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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了。”
秦天倾缓缓收起青玉珏，转向罗彬：“你刚才斩的，不是藤节。”
罗彬点头，抹去腕上血痕，伤口已结出薄薄蓝痂：“是‘锚链’。他们六人，是被选中的‘引路石’。遮天物需要活人承载它投下的阴影，才能在现实里扎根。白律书剑鞘里的藤节，白岘南竹筒里的人脸，穿云长老腕上的凸起……全是它借力的支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悸：“可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支点。”
“是什么？”白垣局长老低声问。
罗彬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将腕上蓝痂轻轻揭下一片。痂下肌肤完好无损，却浮现出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笔画扭曲，如活虫游走：
【尔等皆为饵，待吾登仙时，自取尔等目为灯】
字迹浮现刹那，七盏石灯笼的靛蓝火焰齐齐暴涨，焰心各自浮出一张人脸——正是六位真人长老，加上罗彬自己。
七张脸同时睁眼。
眼窝空荡，唯有一团翻涌的、粘稠的墨色雾气。
雾气深处，两点猩红微光，缓缓转动，锁定了罗彬。
罗彬脊背一寒，却未退半步。他忽然想起茅有三短信里那句“当你背后无人的时候……”——原来不是说他孤身一人，而是说，当所有能替他承灾挡劫的“人”，都成了遮天物的饵，他身后，便真的空无一人了。
“老龚。”罗彬声音平静，“凶狱，现在就开。”
老龚咧嘴一笑，獠牙森然：“早等着呢。”
它跃至半空，身形骤然膨胀，黑袍鼓荡如旗，头顶两角裂开，喷出滚滚黑气。黑气落地即凝，化作七根粗如殿柱的墨色锁链，哗啦一声，尽数没入地下。锁链尽头，地面隆隆震动，七座三尺高的青铜鼎破土而出，鼎身铭文灼灼发亮，竟是失传已久的《九狱镇煞图》。
“灰四！”老龚暴喝。
灰四爷窜至最近一座青铜鼎前，小爪子猛拍鼎腹。鼎内轰然响起万鼠奔腾之声，鼎口喷出大股灰雾，雾中隐现无数鼠首人身的狰狞身影，持戈执盾，列阵而立。
其余六鼎同步震颤，灰雾弥漫，鼠军成形。七座鼎围成圆阵，将众人护在中央。阵外，七盏石灯笼的靛蓝火焰猛地收缩，缩成七颗幽暗火种，悬浮于半空，如七颗被钉死的星辰。
“现在，”罗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张反复研读的一善符，符纸入手微凉，纸面朱砂线条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我们得弄清楚，这‘仙洞’二字，到底是谁的洞？”
他将符纸贴于额心，闭目低语：“师尊，弟子今日，以您教的‘一善’为刃，劈开这遮天之幕——请您看着。”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幽蓝火焰，顺着他眉心滑落，沿鼻梁、人中、下颌一路蜿蜒，最终停驻于咽喉处，凝成一枚跳动的蓝色火焰印记。
罗彬缓缓睁眼。
这一次，他眼中所见，不再是山、是树、是灯笼。
而是——
山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的灰色薄膜，薄膜上浮动着无数挣扎的人形轮廓，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叩首，有的正被无形之手拖向山腹深处。薄膜之下，仙洞山的岩脉竟是一条条虬结缠绕的乌黑藤蔓，主藤粗如巨蟒，分出无数支脉，深深扎入大地，又向上蔓延，贯穿整座山脉——那哪里是山？分明是一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活体心脏！
而七盏石灯笼的位置，恰恰对应着心脏七处搏动最剧烈的节点。
“原来如此……”罗彬声音微颤，却带着豁然贯通的锐利，“仙洞山不是‘洞’，是‘疮’。瘟癀鬼不是逃出来了……它是这疮溃烂后，淌出的第一滴脓血。”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罗显神：“罗前辈，吕阚当年被封印在何处？”
罗显神脸色剧变，脱口而出：“田公泉！就在登仙道场后方——那里本是泉眼，后来被尸丹养出的地脉阴气彻底污染，成了……成了它的脐带！”
“那就对了。”罗彬扯下颈间那枚寻常无奇的旧玉佩，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与玉星奇门盘上一模一样的北斗七星纹，“师尊留给我这枚玉，不是护身符。是‘钥匙’。”
他将玉佩高高举起，幽蓝火焰印记在他咽喉处骤然炽盛，光芒穿透玉佩，投射于地面——光影流转，竟在泥土上勾勒出一条清晰路径：是七鼎阵心，终点，直指山腰登仙道场后方，那口早已干涸的田公泉旧址。
路径两侧，幽蓝火光熊熊燃烧，火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连缀成一句话，正是茅有三亲笔所书，刻于玉佩内里的最后一道禁制：
【此路通幽，非善者勿行；此门开天，非勇者莫入；此劫渡尽，方见真仙】
风，又起了。
吹得七鼎上灰雾翻涌，吹得石灯笼火苗狂舞，吹得罗彬额前碎发飞扬，露出底下那双澄澈如初、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迈步向前，踏出第一脚。
脚落之处，幽蓝火路轰然大亮，照亮他身后所有人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老龚站在鼎沿，舔着獠牙低笑：“好小子，爷今儿个，真信了你不是老茅子捡来的。”
灰四爷窜上罗彬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他衣领，吱吱叫得无比响亮。
秦天倾拂袖，青玉珏重新归于腰间，却在袍袖掩映下，悄然捏碎一枚早已备好的、染着自己心头血的龟甲片——甲片碎屑簌簌落下，每一粒，都映出罗彬前行的背影，纤毫毕现。
罗显神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那柄素来不离身的青铜短剑，双手捧至胸前，对着罗彬背影，深深一揖。
剑身嗡鸣，似有龙吟。
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而七盏石灯笼的靛蓝火种之中，那七张人脸空洞的眼窝里，墨色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猩红微光，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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