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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泌出了细细的薄汗。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总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在落空,那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脸皮是紧绷着的,嘴唇也微抿着,这是一种本能。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觉得有事情会发生,同样是本能。
“谁!?”
罗彬眼神一阵警惕,猛地抬起头来。
目光所及,偏殿的门侧,悄无声息多了一个女子,扶着门框站着,目视着他。
被注视的感觉,不仅仅是那一股。
罗彬快速四扫,这偏殿院中的各处,梁柱后,花圃中,井旁,一共还有七个位......
楼梯向下,空气骤然沉滞,仿佛整座山的浊气都沉淀在此。石阶潮湿发滑,泛着青灰色苔藓,每踏一步,脚下便有细碎水珠迸溅,又迅速被黑暗吞没。吴金銮没点灯,却走得极稳,脚步无声,唯有衣袖掠过两侧石壁时,带起微不可察的簌簌轻响——那是无数细小骨片嵌在砖缝里,随气流震颤所发出的呜咽。
他走得很慢,却不是因为谨慎,而是享受。
这地底,是他亲手凿出来的命脉。三年前天寿道观崩散那夜,他跪在冯怀古坟前烧尽最后一卷《阴枢经》,火舌舔上眉骨,皮肉焦裂却不喊疼。后来他在登仙道场废墟下挖出七口镇煞铜棺,棺中没有尸,只有七具干瘪如纸的童子骨架,头颅朝北,四肢反折,腹腔内塞满浸透黑狗血的黄纸符——那是冯怀古早年未敢用、不敢传、更不敢示人的“活葬局”。吴金銮把它们一具具搬进地底,在青砖之下凿出环形甬道,以童骨为钉,以符纸为壤,以自身精血为引,种下一条逆向风水脉。此脉不聚气,不养龙,只吸魂。
吸的是登仙道场百年香火里混杂的愿力残渣,吸的是雷平道观僧道诵经时逸散的佛息余烬,吸的是瘟癀鬼游荡山间时无意泄出的瘴疠之精。
更吸……罗显神身上那缕四规山祖师亲赐的“九嶷真炁”。
吴金銮停步。
前方甬道尽头,悬着一盏灯。
灯是铜制,灯罩雕满倒生刺槐,灯油浑浊泛绿,灯芯却燃得极旺,火苗笔直如针,尖端一点幽蓝,微微摇曳,却始终不灭。灯下,吊着一个人。
那人赤身悬于半空,双臂反剪,手腕脚踝皆被三寸长的乌铁钉穿透,钉尾连着细若蛛丝的银链,另一端钉入头顶穹顶。他浑身皮肤苍白如蜡,毫无褶皱,亦无呼吸起伏,唯有一双眼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最骇人的是他额心——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珏,通体灰白,内里隐约可见一道蜷缩人形,正缓缓舒展四肢。
吴金銮抬手,指尖距玉珏尚有三寸,那玉珏竟自行浮起,嗡鸣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钻出一线灰雾,盘旋而上,凝成半张人脸——眉目依稀是罗显神,嘴角却向上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
“你来了。”人脸开口,声似砂纸磨骨。
吴金銮不答,只将左手食指咬破,挤出一滴血珠,悬于玉珏上方。血珠未坠,反而悬浮旋转,渐渐拉长,化作一柄微缩剑影,剑脊上浮出三道朱砂符纹:一为“锁”,二为“蚀”,三为“饵”。
剑影倏然刺入玉珏裂缝。
人脸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非人嘶吼。吊着他的银链哗啦作响,整条甬道震动,石粉簌簌落下。可他身体依旧僵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玉珏内,那蜷缩人形猛地弓起背脊,又重重砸回原位。
“痛?”吴金銮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哑三分,“这‘牵机珏’是冯怀古从句曲山古墓盗出的殉葬器,本为镇压尸解仙残魂所制。你罗显神修的是九嶷正统,清气灌顶,阳神坚凝——可再硬的骨头,泡在尸油里三年,也该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人惨白胸膛,那里有一道旧疤,形如新月,边缘泛着死灰色。
“你当年斩吕阚于睢化精神病院,刀锋偏了半寸。那一刀,本该劈开他膻中穴,断其阴神脐带。你却收了三分力,留他一命去替你试那‘三尸返照术’的后路。”吴金銮冷笑,“你以为他是弃子?不。他是饵。是你罗显神亲手撒向仙洞山的第一颗钉子。”
吊着的人喉结滚动,终于发出声音:“……你怎知?”
“因为宋房临死前,把吕阚的尸检报告,用血写在自己肠子上,埋进了净山道场后山的槐树根下。”吴金銮往前半步,鼻尖几乎触到玉珏,“我花了六个月,喂饱那棵树的鬼根,才让它吐出那截肠子。你猜怎么着?吕阚的心脏,少了一瓣。而那瓣心肉,此刻就在你左肺叶里,裹着你的真炁,日日跳动。”
话音落,吊着的人左胸骤然凸起一块,形状分明是心脏轮廓,且清晰传来咚、咚、咚三声搏动!
“你……”他瞳孔收缩,嗓音陡然拔高,“你把吕阚的心,种进了我体内?!”
“不是种。”吴金銮摇头,指尖轻轻叩击玉珏,“是嫁。吕阚是瘟癀鬼,你是九嶷阳神。阴阳相斥,本该焚尽彼此——可若先用三尸虫蛀空你肺腑,再以牵机珏锁住你识海,最后把吕阚那颗‘尸心’塞进去……”他忽而微笑,“恭喜你,罗道长,你成了史上第一个,同时承载阳神与尸心的活体鼎炉。”
甬道陷入死寂。
唯有那盏幽蓝灯火,静静燃烧。
良久,吊着的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竟浮起一层薄薄灰翳,像蒙了层尸蜡。
“所以,丝焉……”他声音忽然平稳,“你带她来,不只是为了炼刹娑。”
“聪明。”吴金銮颔首,“丝焉是四规山唯一修‘玄牝藏神术’的女真人。此术可藏三魂于脐下,七魄匿于足心,即便遭夺舍,只要脐轮不破,魂就仍在。我要她活着走进主殿,亲眼看着你被钉在金身之上,听你亲口说——‘四规山已亡’。”
吊着的人喉结再次滚动,这次却笑了:“你说错了。四规山未亡。它只是……换了个地方活。”
吴金銮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吊着的人额心玉珏猛然爆裂!
灰光炸开,如万千细针射向四方。吴金銮袖袍狂舞,银链寸寸绷断,可那灰光竟穿透袍袖,直刺他双目!他仰头疾退,却见灰光在半空骤然凝滞,继而调转方向,尽数没入自己左胸——正是方才提及吕阚尸心的位置!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跳声轰然放大,咚!咚!咚!——不再是三声,而是连绵不绝,如战鼓擂于颅内。眼前景物开始旋转、剥落,砖石化为飞灰,甬道坍缩成一条狭长隧道,尽头站着一个穿靛蓝道袍的年轻人,背对他,正伸手推开一扇朱红殿门。
门内金光万丈,香火冲天。
吴金銮认得那背影。
那是十五年前,初登四规山拜师时的罗显神。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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