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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引他至此,引他看见这字,引他读到这句。
罗彬缓缓站起,白花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不再看那瓷片,而是转向那具盘膝而坐、满脸杀人相的道尸。此刻再看,那凶厉之相竟透出几分悲怆,眉宇间压着万钧重担,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小罗子……”灰四爷声音发虚,“你脸白得跟纸似的……”
罗彬没应,只将灯笼光移向道尸身后——那面凿满灵位的石墙。
十二个灵位,十二代天寿观主。他方才只匆匆扫过,此刻,目光如刀,逐字刮过。
第一块灵位:“天寿道观,一代观主天寿道人,雷契之灵。”
第二块:“天寿道观,二代观主玄机子,承雷契,续天寿。”
第三块:“天寿道观,三代观主……”
罗彬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七块灵位上。
【天寿道观,七代观主,讳罗,号守真,雷契之灵。】
“罗”字之下,没有“守真”全号,只有单一个“罗”字,被刻得格外深,格外狠,仿佛刻字之人握着刀,恨不能将这字剜进石头深处,再浇上滚油。
罗彬的呼吸,停了。
他姓罗。
罗显神,也姓罗。
仙洞山,本无罗姓道观。天寿道观自立观以来,十二代,皆无罗姓观主。唯独第七代,突兀地出现一个“罗”字,讳名不录,道号不书,只余一个孤零零、血淋淋的姓氏,嵌在灵位最中央。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碰灵位,而是缓缓抚上自己左胸。
心跳如鼓,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震得指尖发麻。
原来不是引他来取丹。
是引他来认亲。
认这个,千年前,坐化于此,脸上插满诛魂剑,腹部被剜去大丹,却仍盘膝端坐,以尸身为界,镇守此室的……罗姓祖师。
灰四爷终于察觉到异样,鼠爪子死死抠住罗彬肩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罗子……你……你是不是……想起啥了?”
罗彬没说话。他只是闭上眼。
刹那间,无数画面冲垮意识堤坝——
不是回忆,是“回响”。
他看见自己站在雷平祖师面前,手持青铜匕首,刀尖抵住对方心口。祖师睁着眼,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如古井的悲悯。他说:“去吧,去替我看看,那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他看见自己转身,走向石室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暗门。门后,是旋转向下的石阶,阶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罗”字,每一个,都比灵位上那个更深、更狠。
他看见自己推开暗门,门外并非山腹,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粘稠的雾海。雾中,无数身影浮沉,皆穿着天寿道观的道袍,面目模糊,却齐齐朝他跪拜。最前方,一个佝偻老道,手持拂尘,尘尾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错”字编成。
老道开口,声音如百鬼同哭:“七代祖师,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千年,等您回来,把‘错’字,亲手改写。”
罗彬猛地睁开眼!
冷汗已浸透后背。
白花灯笼的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照得满室棺材,影子幢幢,如群鬼环伺。
灰四爷尖叫:“小罗子!你眼睛!你眼睛里有东西!”
罗彬抬手抹过眼角。
指腹湿冷。
一抹青色,蜿蜒爬过他眼尾,细如发丝,却带着活物般的蠕动感。那不是虫——是“错”字的笔画!一横,一撇,正从他泪腺深处,缓缓洇出!
他来不及惊骇,耳边忽闻一声清越鹤唳,穿透石室厚重壁垒,直刺耳膜!
紧接着,是金属交击的锐响,叮——!
罗彬霍然转身,白花灯笼的光柱猛地扫向石室入口!
石门缝隙外,一道雪白身影,正踏着月光般的清辉,缓步而入。
那人披着宽大素白道袍,袍角绣着三道金线,行走间,金线如活蛇游走。面容清癯,双目似含秋水,唇边噙着一丝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意。他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根根分明,却在末端,悄然结着十二个细小的、血色的“错”字结。
罗彬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灰四爷的吱吱声,戛然而止。
黑金蟾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咕噜声,金瞳死死盯住来人。
那人停步,距罗彬三丈,拂尘垂地,微微颔首。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七代祖师,别来无恙。”
“贫道,罗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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