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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一粒蜡丸,捏碎,将其中粉末涂满双耳与鼻腔——是雌一祖师传下的“闭窍膏”,专防阴秽入窍。
做完这一切,他一步跨入镜后。
窄缝在身后无声闭合,铜镜复归原位,仿佛从未开启。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极高,绘着褪色的二十八宿星图。地面铺着黑曜石砖,每一块砖上都凿有一个浅坑,坑中盛着暗绿色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同星屑。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的琉璃塔。
塔共九层,层层收缩,每一层塔檐下都悬着一枚青铜铃,铃舌却是白骨所雕。塔身内,静静浮着一颗丹丸。
那丹丸通体赤金,表面流动着熔岩般的纹路,丹心处一点幽蓝火苗,明明灭灭,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座琉璃塔微微震颤,九枚骨铃随之轻鸣。
阳神大丹!
罗彬心脏几乎停跳。
可就在他欲迈步上前时,脚下黑曜石砖忽然亮起一道微光——是方才他踏足之处,砖面浮现出一只血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与画中阳神祖师那虚托之手,一模一样!
紧接着,第二块砖亮起,第三块……眨眼之间,整座石室地面亮起一百零八只血手印,连成一个巨大的锁魂阵图,阵眼,正是琉璃塔底座!
“咕——!!!”
黑金蟾在腰间罐中疯狂撞击,罐身嗡嗡作响,几欲炸裂!
罗彬猛地低头,只见自己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长、扭曲,影子边缘渗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正朝着琉璃塔底部疯狂延伸!
那些黑线,竟是他自己影子里钻出来的尸虫!
三尸未斩,影即生虫!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已被镜中阳神法相反照,将自身三尸之气,引动至此!
罗彬牙关紧咬,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刀身无锋,通体漆黑,刃口却刻着三行细小的蝌蚪文,是秦天倾亲授的“断影刃”。
他没有劈向尸虫,而是反手,一刀划向自己左臂!
嗤啦——
皮肉翻开,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在离体刹那,化作一缕猩红雾气,直扑琉璃塔!
雾气撞上塔身,塔内大丹幽蓝火苗猛地暴涨,火舌舔舐塔壁,整座琉璃塔瞬间由透明转为赤红,塔檐铜铃齐震,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长鸣!
“铛——!!!”
音波席卷全室,一百零八只血手印齐齐爆裂!
影中尸虫尽数惨叫消散!
罗彬踉跄后退三步,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他却毫不在意,只死死盯着琉璃塔。
塔内大丹,火苗已稳,赤金丹体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字迹:
【丹非丹,乃薪。薪尽火传,火熄薪存。】
罗彬怔住。
这不是阳神大丹……这是阳神留下的薪火种!
真正的阳神大丹,早已被人炼化,只余这一缕不灭薪火,封于此塔,等待有缘人引燃!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历代天寿观主会诈尸而出,为什么他们会跪在雷平祖师棺前,为什么他们要毁掉所有建筑,唯独留下这偏殿与三幅画——
他们在等。
等一个能点燃薪火的人。
等一个能替他们复仇的人。
等一个……能真正继承阳神道统,而非窃取大丹之力的人。
罗彬缓缓抬起染血的左手,抹去额角冷汗。
他没有伸手去取塔中薪火。
而是从怀中取出砚台与笔,就地研墨,在自己左臂伤口旁的石地上,画下一道先天押煞符。
符成,墨迹未干,他咬破右手中指,将血点在符心。
血渗入墨线,整道符骤然燃烧,却无火焰,只腾起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盘旋于琉璃塔顶端,久久不散。
这是契约。
以血为契,以符为证。
他不取薪火,只承其志。
塔内幽蓝火苗轻轻一跃,仿佛颔首。
就在这时——
石室穹顶星图中,天枢、天璇二星位置的空洞里,那两粒干瘪虫卵,忽然“啪”地裂开。
两道细若游丝的黑气,如活物般扭动着,顺着青烟攀援而上,直扑罗彬眉心!
罗彬不闪不避,任由黑气钻入。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他识海炸开:
雷云翻滚的山顶,十三位道袍染血的天寿观主并肩而立,身后是倒塌的登仙道场牌坊;
吕阚跪在血泊中,秦崴子手持断剑,剑尖滴着紫黑色血,正指着为首的天寿观主;
一道青色身影自天而降,袖袍翻飞,单手结印,印下十二道金光,将十三人尽数镇入山腹……
画面最后定格——
青色身影缓缓转身,露出半张脸。
那眉眼轮廓,竟与罗彬自己,有七分相似。
罗彬浑身剧震,左臂伤口血流更急,可他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笑意。
原来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
秦天倾为何笃定他能解决仙洞山?为何不惜以命换命将他送出?为何从不提及自己过往?
因为这场梦魇,从来就不只是仙洞山的劫。
而是……他的劫。
是他血脉里,未曾斩断的因果。
是他前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尸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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