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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仿佛砂纸磨过古钟,“你来晚了三天。”
罗彬瞳孔微缩。
“金轮坐化前,以最后阳神之力,在观主印上刻了一道‘溯时符’。”秦崴子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他算到你会来,更算到……你手中有罗显神的指骨。”
他顿了顿,灰白眼珠轻轻一转,视线掠过神霄道人:“也算了你,神霄师侄。你被锁在暗室第三日,他便知你必活。”
神霄道人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留了三句话。”秦崴子目光重又落回罗彬脸上,“第一句:大丹非贡品,是饵。钓的不是人,是‘那个鬼’。”
罗彬呼吸一滞。
瘟癀鬼。
“第二句:雷平祖师脸皮上的剑孔,不是新伤。”秦崴子喉结滚动,“是三十年前,吕阚地裂时,被一道天雷劈穿的。那时他尚未羽化,面相还是僧道——因他本就是吕阚寺的俗家弟子,法号……了尘。”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
了尘?!
吕阚寺唯一一个叛逃的高僧,二十年前被全寺通缉,罪名是盗取《胎藏曼荼罗》残卷,私炼“尸陀林观想法”……后来销声匿迹,再无人提起。
而周三命,正是吕阚寺弃徒。
“第三句……”秦崴子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几近耳语,“他让你转告罗显神——当年白子废掉的那枚尸丹缺口,不在丹上,而在……”
话音戛然而止。
秦崴子双目金环陡然爆亮!
不是攻击,不是反扑,而是……自毁式燃烧!
整具尸身骤然腾起苍白火焰,白羽如雪崩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玉质光泽的皮肉。那枚嵌在心口的灰白尸丹,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金红色的光液。
“他在引动大丹共鸣!”神霄道人失声嘶喊。
罗彬反应快如闪电,左手雷击血桃剑猛然刺入地面,剑身嗡鸣,一道赤色符光沿着砖缝疾驰而出,瞬间封住棺材四角;右手则闪电般甩出三枚铜钱,呈品字钉入秦崴子眉心、咽喉、膻中三处——正是先天算场主镇魂锁魄的“三才钉”。
可没用。
秦崴子嘴角笑意加深,唇边溢出的金红光液滴落地面,竟未熄灭,反而蜿蜒成一条细小火线,直奔殿内金盆而去。
灰四爷鼠眼暴突:“金盆里是……”
罗彬已冲至金盆前。
盆中清水澄澈,倒映着屋顶横梁。可就在他俯身刹那,水面倒影里——赫然映出一张脸。
不是秦崴子,不是罗彬,更不是神霄。
是雷平祖师。
但那张脸,左半边是僧相,慈眉低垂,右半边却是道貌,眉锋凌厉。两半面孔以鼻梁为界,泾渭分明,却奇异地融合为一。
而这张脸的嘴角,正缓缓上扬,与棺中秦崴子的笑容,分毫不差。
“原来……”罗彬嗓音干涩,“雷平祖师,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金盆水面轰然炸开!
不是水花,而是一道金红色的魂焰,裹挟着无数细碎梵文与云雷符箓,直冲罗彬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灰四爷嘶吼一声,整个鼠身化作一道灰影,狠狠撞向罗彬腰侧!
罗彬被撞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框上,喉头一甜。
灰四爷却没能躲开那道魂焰。
焰光掠过它左前爪,鼠毛瞬间焚尽,露出森白骨骼。它惨叫一声,却毫不迟疑,张口咬住自己被烧焦的爪子,“咔嚓”一声,连皮带骨,硬生生撕了下来!
断爪落地,竟自行燃起灰火,与金红魂焰撞在一起,发出“嗤啦”闷响,双双湮灭。
灰四爷蜷在地上,鼠身剧烈抽搐,左前肢断口处,血肉蠕动,竟有细小的灰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
“四爷……”罗彬挣扎撑起,抹去唇边血迹。
“少废话……”灰四爷喘着粗气,鼠眼却死死盯着金盆,“那盆里……不是水……是雷平祖师的‘半张脸’……他早把自己劈开了……一半给了吕阚寺,一半留给了天寿道观……秦崴子烧的不是自己……是在烧‘钥匙’……”
神霄道人踉跄扑到金盆边,伸手探入盆中。
水面早已恢复平静,可他的指尖,却触到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凉硬物——那不是盆底,是某种凝固的魂质。
“金轮师弟……”神霄道人声音破碎,“他用坐化前最后一刻,把雷平祖师的‘道貌’面相,凝成了这面‘镜’……只等有人……用血桃剑劈开……”
罗彬猛地抬头。
供桌下方,那面被黑金蟾撞开的暗门,不知何时,已悄然闭合。
而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不是尸解道士的拖沓,不是瘟癀鬼的粘腻。
是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灰四爷鼠尾猛地竖起,全身灰毛倒竖:“……和尚。”
罗彬握紧雷击血桃剑,剑身嗡鸣不止。
神霄道人缓缓站直身体,道袍无风自动,他望向殿门,眼中悲怆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来了。”他轻声道,“等了三十年的……那个鬼。”
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微黄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
门缝里,先透进来的不是光。
是一缕……带着檀香与铁锈混合气息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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