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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道，老龚爷还得教教你，做人呐，得有心。”
“晓得不？”
“老茅子虽然摘人果子，但他也有心。”
“有心的人才能当好一个先生，不然，你学个七八十年，学到你一百岁，你阴阳术也没办法到化境。”
老龚的脸色没了嬉笑：“还有，你和蛇虫鼠蚁打交道，更得善一些，不然的话，到时候还是给爷添麻烦。”
“老龚，莫要胡言乱语。”
罗显神扭头，眼神微微一冷。
老龚又耸了耸鼻子，把眼镜儿框推上去。
“爷，你觉得我计划不对？”
“我......
门关上的一瞬，堂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椛祈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目光落在那盏静静立在桌上的先天白花灯笼上。灯身微温，似有余烬未熄，灯芯虽未燃，却隐隐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那是净山月残存的鬼气被强行压入灯油后，尚未完全驯服的余波。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滑落，蹲在窗沿上，尾巴尖儿轻轻敲着木框，吱吱两声：“小丫头，别打灯笼主意。这玩意儿认主，你连碰都碰不得，更别说换。”
椛祈没理他，只盯着灯笼，忽而一笑：“我当然知道它认主。可若真能换……我拿‘苗鈭’换呢？”
话音未落，灰四爷尾巴一僵，连吱声都卡在喉咙里。
向苛一直垂手立在门口，此刻脊背微微一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意，却仍不动声色。
堂屋内静了三息。
“咔哒”一声轻响，是罗彬房门内传出的锁扣闭合声。
紧接着，一道低哑嗓音穿透木门：“苗鈭不是你的。”
椛祈笑意未散，反倒更浓了些：“可它现在跟着我。”
“它跟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罗彬声音平静，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八败寡妇余秀的命格，是你娘亲当年借阴胎续命时，从她命盘里硬生生剜出来的。苗鈭嗅得见那点残血——它不是认你，是认债。”
椛祈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她指尖一顿，袖角松开，垂在身侧。那抹清秀耐看的面容上，第一次浮起某种近乎冰霜的冷意，不刺人，却冻骨。
“你知道？”她问。
“吕阚告诉我的。”罗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毫无情绪起伏，“他放你进仙洞山，不是因为你够强，是你娘留下的命契，让他不敢杀你，也不敢放你走太远。”
椛祈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将左手腕内侧翻转过来。
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暗红纹路，如干涸血藤缠绕，蜿蜒向上，隐入衣袖深处。纹路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色符印正微微发烫——那是苗鈭的根须，已扎进她血脉三年零七个月。
灰四爷尾巴彻底停住，连呼吸都屏了。
向苛垂眸，喉结微动。
“所以……”椛祈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早就在等我露这一手？”
“不是等。”罗彬道，“是确认。”
门内，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罗彬没点灯，却在黑暗中睁着眼。他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纸页，是吴金銮亲手所绘的《遮天图谱》残卷，其中一角，赫然画着一条扭曲如蛇的红线，自萨乌山起，经仙洞山、四规山，最终指向黑城寺后山断崖——而那断崖下方，密密麻麻标注着十二个名字，最末一个，是“椛祈”。
旁边朱砂小字批注：**苗鈭之引，非人非鬼，乃活祭钥匙。**
他早知椛祈必来。
也早知，她来，不是为帮罗显神，而是为取回自己娘亲当年埋在黑城寺地宫里的“本命棺钉”。
那钉子，钉着的不是尸，是她未出世便被抽走的半魂。
罗彬没说破，因时机未到。可此刻椛祈主动掀袖，便是把最后一张底牌翻到了明面——她不怕他知道，只怕他不信。
信什么？
信她真能引动苗鈭，信她敢在黑城寺地宫开启时，亲手劈开自己心口，将那枚棺钉按回肋骨之间？
堂屋外风声渐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椛祈忽然转身，走向堂屋正中那尊蒙尘的紫檀香炉。她伸手拂去炉盖积灰，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炉中早已冷透的余香。随后，她并指为刀，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血珠滚落，未及滴地，便被香炉内某处幽光吸尽。
“嗡——”
一声低鸣自炉腹深处震荡而出，整座凝神殿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向苛脸色骤变，一步跨入堂屋，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匕鞘上。
灰四爷炸毛跳起：“疯丫头！你动的是‘镇灵炉’？！”
椛祈没理，只将染血的手掌覆在炉顶，唇齿开合，吐出一串无人听懂的音节。那声音不像人语，倒似幼童啼哭混着枯枝折断的脆响，每一个音落下，香炉表面便浮起一道赤色符纹，层层叠叠，竟与她腕上血藤纹路严丝合缝。
炉盖无声掀开。
一股陈腐又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炉内并非香灰，而是一捧漆黑泥膏，膏体中央，静静卧着一枚寸许长的银钉——钉首雕着双头蛇，蛇目嵌着两粒褪色朱砂，钉尾则缠着一缕灰白断发。
椛祈指尖抚过钉身，眼睫轻颤。
“这是我娘的头发。”她声音哑了，“她割下来，混进黑城寺地宫的‘养阴土’里，就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凭着这缕气息，找到钉子，也找到我自己。”
向苛握匕的手紧了又松，终是退后半步。
灰四爷尾巴垂下，再没吱声。
香炉内黑泥开始沸腾，咕嘟冒泡，每一颗气泡破裂，都映出一张模糊人脸——或笑或哭，或怒或惧，全是椛祈不同年岁的模样，却又全都缺了右眼。
那是她被剜走半魂后，命格崩裂的印记。
“你娘没死。”罗彬忽然开口，门内传来衣料摩擦声，“她在黑城寺地宫第三重‘衔烛廊’里，以活尸之躯守着棺钉，等你回去认亲。”
椛祈抚着银钉的手指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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