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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她手腕流下，蜿蜒爬过血藤纹路，竟在那些暗红脉络间，点燃一簇簇微弱的幽蓝火苗。
“你怎会知道衔烛廊？”她嗓音绷得极紧。
“因为秦崴子输给你娘半卦。”罗彬推门而出，黑袍垂地，面色苍白，眼下两团浓重青影，显然刚从一场凶险推演中挣脱，“他推得准，却不敢说全。他只告诉我——若想破黑罗刹的‘无相咒’，需有人持棺钉入衔烛廊，以半魂为引，点燃廊中十二盏‘倒悬灯’。灯亮，则咒破；灯灭，则持钉者，永坠轮回井。”
椛祈怔住。
倒悬灯……她娘教过她。
那是苗疆最古老的镇魂术，灯焰不照天，只照地。灯芯用死人指甲烧成炭，灯油取活人左眼泪熬炼七日，燃起之时，照见的不是鬼影，而是生者心底最不敢直视的‘真我’。
十二盏灯，照十二重心障。
而她，恰好有十二重心障——每一重，都源于她娘剜走半魂时，留在她神魂里的那一道‘假面咒’。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路跟随罗显神，不是巧合。
不是命数牵引。
是她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把她的命线，死死系在了黑城寺的地砖缝里。
罗彬走到桌旁，拿起那盏白花灯笼。灯身微震，青雾翻涌，竟主动向椛祈方向倾斜半寸，似在呼应她掌心血火。
“吴金銮给的符，我只用了十一张。”他声音低沉，“还剩四张，其中三张封着‘三尸虫’残魄，一张封着田公泉底那具‘泉眼尸’的舌骨。它们不能入灯，但可以喂苗鈭。”
椛祈抬眼。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罗彬将灯笼递向她：“拿着。”
她迟疑一瞬，伸手。
指尖触到灯柄刹那，灯芯无火自燃，幽蓝火苗腾起三寸，映得她半边脸颊如鬼似魅。
“你掌心血火，能压苗鈭躁动。”罗彬道，“我需要你替我执灯，走一趟雷神崖后山的‘伏龙沟’。那里有座塌了半截的龙王庙，庙底压着一块‘断龙碑’——碑上刻着黑城寺初代建寺僧的名录。其中一人，法号‘空藏’。”
椛祈瞳孔骤缩。
空藏……她娘临产前，最后见过的人。
“空藏没死。”罗彬继续道，“他被羌姆黑罗刹剥了皮，做成鼓面，如今就挂在黑城寺大雄宝殿横梁上。他的皮还在跳，每跳一下，地宫封印就松一分。”
“而断龙碑底下，埋着他当年埋下的‘耳识’。”罗彬盯着她，“那是他唯一没被剥走的东西——耳朵听见的所有秘密，都凝成了‘耳识舍利’。你拿它，换我帮你破开衔烛廊第一重灯障。”
椛祈没接话，只低头看着掌中灯笼。幽蓝火苗映在她仅存的左眼里，跳动如心跳。
灰四爷忽然窜到她肩头，小爪子搭上她耳后，压低声音：“丫头，你娘当年剜你半魂，不是为害你……是为你挡‘天机反噬’。秦崴子算过，你若全魂俱在，活不过十八岁。可她把你半魂埋进黑城寺，等于把你命格钉在了‘遮天物’的裂缝上——你活得越久，那裂缝就越宽。”
椛祈睫毛剧烈一颤。
向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椛姑娘，罗场主没骗你。空藏的耳识舍利，能让你在衔烛廊里，听清自己每一重假面下的真实心跳。而罗场主……他需要那块舍利，去补全‘天机玉简’最后一道裂痕。”
天机玉简……
罗显神魂魄寄居之所。
也是秦天倾至今无法彻底掌控神霄山气运的根本原因——玉简有损，气运便如漏网之鱼，抓不住，也压不稳。
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此刻终于拧成一股绳。
她以为自己是棋子，却不知自己早就是那枚撬动棋局的楔子。
椛祈缓缓吸气，再呼气，左眼中的幽蓝火苗倏然暴涨，竟在瞳孔深处，凝成一枚细小的银钉虚影。
她将灯笼递还罗彬：“伏龙沟，什么时候去？”
“今夜子时。”罗彬接过灯笼，火苗随他动作微微摇曳，“你跟我走。向苛留守凝神殿，防着……有人趁我们不在，动椛姑娘房中那只‘青瓷瓮’。”
椛祈脚步一顿。
青瓷瓮……她藏在床底，盛着自己每月初一割下的指甲与脐带灰。
那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有何用。
罗彬却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瓮底刻着的梵文，是空藏当年亲手所书的《耳识真言》。
风突然停了。
檐角铜铃凝固在半空，连尘埃都悬而未落。
椛祈望着罗彬，忽然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干净得像山涧初雪：“罗场主，你到底……是谁算出来的？”
罗彬转身走向门口，黑袍翻涌如墨云。
“不是我算的。”他顿步，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是你娘，在你出生那夜，把答案刻进了你左眼的虹膜里。”
他推门而出。
夜风灌入，吹得桌上残符猎猎作响。
其中一张，边缘焦黑，正是封着净山月的三叠符——此刻，符纸背面，竟缓缓渗出几行血字：
【母不弃子，子岂负母？
棺钉即心，心灯不灭。
待汝执灯破廊，吾当启门迎汝归。
——余秀】
椛祈怔怔望着那行血字，良久，抬手抹去掌心血迹，将银钉重新裹进袖中。
窗外，子时将至。
山雾悄然漫过凝神殿门槛，如活物般缠上她脚踝，冰凉，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栀子香——那是她娘生前最爱的香。
灰四爷蹲在窗台，尾巴轻轻一扫，扫落几粒灰尘。
灰尘落地，竟在青砖上拼出两个字：
【快去】
椛祈弯腰，拾起地上一枚碎瓷片——那是她昨日打翻茶盏时留下的。瓷片锋利，映着灯笼幽火，也映出她左眼中那枚银钉虚影，正随着火苗，一下，一下，轻轻搏动。
像一颗，等待归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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