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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她胸口的胎儿轮廓开始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小包,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快看啊……他醒了……他闻到生魂的味道了……”她猛地张大嘴,喉管深处竟钻出一条细长黑舌,舌尖分叉,滴落两滴暗绿黏液,“你带了灯油来……好香……好香……”
罗彬右手一翻,白花灯笼已稳稳托在掌心。灯芯幽蓝火焰暴涨,化作一束冷光,直射女童双目!
“啊——!”女童惨嚎,黑舌瞬间缩回,眼白迸裂出血丝。可就在火焰灼烧的刹那,她额角皮肤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一点温润玉色——赫然是半枚拇指大小的玉髓,内里悬浮着一粒微缩人形,眉目与徐彔如出一辙,正缓缓睁开双眼!
“玉髓胎已成形。”罗彬声音冷如寒铁,“空安的命格,正在被徐彔的‘胎息’同化。再过七日,玉髓破壳,空安便会亲手剜出自己的心,供奉给那个‘儿子’。”
椛祈脸色煞白:“那怎么办?”
罗彬没答,只将白花灯笼转向房梁。那吊影人形在蓝焰照射下剧烈扭曲,怀抱的襁褓突然炸开,无数黑气化作婴儿利齿,疯狂啃噬影子本身!影子发出无声嘶吼,开始剥落、消散,可每剥落一片,地上女童的皮肤便龟裂一分,渗出淡金色浆液。
“你在炼她?!”椛祈惊呼。
“不。”罗彬凝视着玉髓中徐彔的微缩影像,“我在逼他现身。玉髓胎未成,徐彔的魂只能寄居其中。现在……他必须出来接住这具躯壳,否则胎毁人亡。”
话音未落,女童全身骨骼噼啪爆响,身形竟急速拔高、拉长!红袄崩裂,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黑色经幡——那些经幡上,密密麻麻写满羌姆哭经,字字泣血,正被她皮肤渗出的金浆迅速蚀穿!
“来了。”罗彬低语。
女童猛然抬头,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面孔朝向罗彬,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细牙:“罗彬……你很好奇……我为何不逃?”
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雾气,雾中浮沉着无数张人脸,全是贺临安,正无声开合嘴唇,诵同一句经文。
“因为……”女童的声音彻底变成徐彔的,幽冷、粘稠,带着坟土气息,“贺临安的魂,是我喂给你的饵。你吞下去的每一口灯油……都带着我的唾液。”
罗彬眸光一凛。
女童(徐彔)狂笑,左手骤然握紧!雾中贺临安的脸齐齐炸开,化作血雨泼洒!血雨落地成符,瞬间连成一道血色八卦阵,阵眼正对罗彬心口!
“玉化登天的梯子……”徐彔的声音在阵中回荡,“我替你搭好了。现在……你得自己爬上去,或者……”他眼中金芒暴涨,直刺罗彬双目,“让我把你,钉在梯子最底层!”
血阵嗡鸣,地面震颤。凝神殿外,整座四规山的雾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浮现九级白玉阶梯虚影,一级比一级窄,一级比一级高,直插入云——正是贺临安梦中所见的登天梯!
向苛在廊下踉跄后退,金丝眼镜炸成碎片。他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血丝:“罗场主!那梯子……在吸我的寿!”
椛祈已抽出玉玦,赤红一点映得她脸颊如血:“罗彬!别看梯子!那是‘魇梯’,看一眼,魂就少一魄!”
罗彬却没闭眼。
他盯着玉阶最顶端,那里本该是仙宫云阙,此刻却悬着一面残破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贺临安——贺临安跪在梯顶,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一点点塞进自己胸腔!
“贺临安的心……早被挖出来了。”罗彬忽然开口,声音穿透血阵轰鸣,“他现在捧着的,是我的心。”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尖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正是吴金銮所赠十五符中,唯一未拆封的一张。符纸空白无字,只在右下角,用朱砂点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红点。
“这才是第七层封印的钥匙。”罗彬将符纸覆上白花灯笼,“净山月母子煞鬼,不是灯油……是引子。引徐彔的‘胎息’,进我的灯笼。”
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舔上符纸——
红点骤亮!
整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灰烬却未飘散,反而逆着重力升腾,汇入白花灯笼火焰之中。灯焰猛涨三尺,由蓝转金,再由金转赤!赤焰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如金鱼般游弋,赫然是被吴金銮拆掉的六层羌姆哭经!
“你……”徐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你把哭经……炼进了灯芯?!”
罗彬不答,只将白花灯笼高举过顶。
赤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直贯屋顶!瓦片无声湮灭,火柱穿透殿顶,刺入云霄漩涡——
轰隆!
九级玉阶虚影剧烈震颤,顶端铜镜寸寸龟裂!镜中贺临安惨叫着松手,那颗心脏坠落,却在半空被赤焰裹住,熊熊燃烧!
“不——!”徐彔狂吼,女童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灰。可就在灰烬即将消散的刹那,一缕金线自灰中疾射而出,快如电光,直取罗彬左眼!
罗彬早有防备,头微偏,金线擦着耳际掠过,钉入身后墙壁——那竟是半截断指,指甲乌黑,指腹刻着细密梵文!
椛祈飞身扑来,玉玦赤光暴涨,堪堪挡住第二道金线。可她脚下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伸出无数只苍白小手,齐齐抓向她脚踝!
“是鬼婴!”向苛嘶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桃木剑,剑尖颤抖着刺向黑洞,“罗场主!快封——”
话音戛然而止。
罗彬已跃至黑洞边缘,白花灯笼倒悬,灯焰垂落,如一道赤色瀑布注入深渊。黑洞中鬼婴尖啸骤停,随即响起密集咀嚼声,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吞咽火焰。
三息之后,火焰熄灭。
黑洞消失,地面完好如初。
唯有一枚染血的铜铃,静静躺在罗彬脚边。铃身刻着“纤儿”二字,铃舌却是一截小小的、未发育完全的指骨。
罗彬弯腰拾起铜铃,指尖拂过“纤儿”刻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等了十九年……我,给你三天。”
他转身,走向堂屋。椛祈喘息未定,却见他衣袖翻飞间,腕骨内侧那枚蛇形朱砂印,正缓缓渗出一滴血珠,血珠落地,竟化作一只赤色蝴蝶,振翅飞向窗外浓雾。
雾中,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像是徐彔,又像是空安。
而四规山外,黑城寺方向,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刺破云层,照在新铸的青铜钟上。钟身铭文未干,最后一个字,是“碎”字的半边——“石”。
钟,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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