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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香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是续，是割。割开现实一道口子，把人推进去。秦真人想用它压阴炁，结果阴炁反借香势，把他心念撕开一条缝——他现在就在那缝里，一边想出来，一边又被自己困住。”
罗彬走到墙边，伸手按在裂缝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吸力，皮肤微微发麻，仿佛整面墙正无声呼吸。他凝神细察，裂缝深处，并非漆黑，而是一片流动的、粘稠的灰白——像凝固又未凝固的粥，粥里沉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有的如萤火，有的如针尖，有的……赫然是微缩的人形轮廓！
其中一人，青袍猎猎，手持禅杖，正仰头望来。
是秦天倾。
他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罗彬猛地抽手。
“他看见你了。”椛祈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可你看不见他说话。因为‘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同。你站在这里一息，他可能已在里面熬过三天。”
向苛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砸墙？烧符？”
“砸墙，隙崩，他魂飞魄散。”椛祈摇头，“烧符，符火引隙中灰白之气反噬，整个四规山都会塌成齑粉。”
罗彬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悬龟镜，镜面朝外，对准裂缝。
“你疯了？”椛祈失声，“悬龟镜照‘隙’，镜灵会疯！”
罗彬不答，只将镜面缓缓前推。
镜面触及灰白气流的刹那，整面墙壁剧烈震颤！裂缝骤然扩张，灰白之气如沸水般翻涌，无数微缩人影尖叫着扑向镜面——
“砰！”
悬龟镜应声炸裂！
碎片如冰晶四溅，其中一片擦过罗彬左颊，留下血线。他却似毫无所觉，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捏住一片尚未落地的镜碴。镜碴背面，竟浮现出一行血字：
【隙不可照，唯灯可渡】
罗彬低头，看向手中白花灯笼。
灯壁上，那淡青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青转墨，墨色如活物般沿着灯壁游走，最终聚于灯芯根部，凝成一枚豆大黑痣。
“原来如此。”他嗓音沙哑，“它早就在等这个。”
椛祈怔住：“等什么？”
“等一盏够重的灯。”罗彬抬眸，目光如刀，“净山月不是灯油……她是灯芯。”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攥紧灯笼！
“噗——”
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破裂。
灯壁墨色尽数涌入灯芯，那枚黑痣骤然爆开！一缕黑烟腾起，烟中竟裹着一个蜷缩的婴孩剪影，双目紧闭，小手死死捂住耳朵。烟影甫一离灯，便发出凄厉哭嚎，哭声钻入耳道，竟令向苛当场跪倒，双手抠地，指节崩裂！
椛祈却笑了。笑得极冷，极艳。
“好个母子煞鬼……娘舍不得孩子听‘隙’里哭，自己堵了耳朵，却把孩子推出去挡劫。”她指尖一弹，一粒赤红蛊卵射向烟影，“可惜，你选错了主子。”
蛊卵撞上烟影，轰然炸开！
不是火，是光。炽白如熔金的光，瞬间吞噬黑烟。光中，婴孩剪影猛地睁眼——那眼珠竟是纯白，不见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无机质的亮。
白光收敛，烟影消散。原地只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玉片，静静躺在罗彬掌心。玉片背面，阴刻二字：
【渡隙】
罗彬将玉片贴向裂缝。
玉片触壁即融，化作一道墨线，顺着裂缝蜿蜒而上，直没入梁木阴影。刹那间，整道裂缝如活物般收缩、弥合，最终消失无踪。北墙光洁如初，唯余一道极淡的墨痕，形如灯芯。
“咳……”
一声虚弱咳嗽从身后传来。
三人齐齐转身。
秦天倾倚在门框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淌血，手中禅杖拄地，杖头那串嘎巴拉珠子，已有三颗碎裂，露出里面暗红骨渣。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罗彬手中残破的悬龟镜，掠过椛祈指尖残留的蛊光，最后落在罗彬脸上，咧开一个极难看的笑：
“罗先生……你这灯笼，点得比阎王点卯还准时。”
罗彬没接话，只将手中黑玉片递过去。
秦天倾看着玉片，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动：“‘渡隙’……这东西，不该在黑城寺密库么？”
“黑城寺密库？”椛祈挑眉，“那地方，三年前就被徐彔烧成灰了。这玉片……”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罗彬一眼，“是别人，特意留给你的。”
秦天倾没再追问。他接过玉片，指尖抚过那阴刻二字，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将玉片塞回罗彬手中，声音低沉如铁：
“拿着。黑城寺的事，不能再拖了。罗牧野的魂，昨夜在羌姆黑罗刹身上……动了。”
罗彬握紧玉片，墨色沁入掌纹。
窗外，四规山巅云海翻涌，浓黑如墨。云层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不是四规山的钟，音调更低，更沉，仿佛从地底万丈之下，缓缓浮起。
钟声未歇，凝神殿方向，忽有急促脚步奔来。一个青袍弟子跌跌撞撞闯入院中，脸色灰败，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赫然烙着一枚猩红印记：
一头獠牙毕露、双目泣血的罗刹鬼首。
“罗场主！秦真人！”弟子声音嘶哑，“黑城寺……黑城寺来信！詹祀辛波……死了！”
罗彬接过信，拆封。信纸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犹带温热：
【空安弑主，黑罗刹反，新寺已成修罗场。速来。否则，罗牧野，明日午时，魂散。】
信纸背面，用同一支笔，补了两个小字：
【信我。】
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墨色浓得发黑，像未干的血。
罗彬将信纸缓缓揉皱，松手。纸团坠地，无声无息。
他抬头望向凝神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诸道观真人正齐聚一堂，等待最终决断。
可罗彬知道，真正的局，从来不在殿内。
而在信纸上那两个字里。
——信我。
是谁写的？
空安？还是……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早已将所有人棋子摆上盘的徐彔？
风更紧了。吹得灯笼青光摇曳，在罗彬脚边拉出一道细长、扭曲、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影子。
影子边缘，一丝极淡的墨色，正悄然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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