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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涌出的、令佛性都为之冻结的阴寒。
“灯引……醒了。”隆林辛波嗓音沙哑，“罗牧野……他竟能自己引燃！”
罗牧野缓缓落地，气息依旧虚弱，可那双眼睛已不再浑浊。他看向罗彬，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孺慕，有敬畏，更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凉：“爹……您当年……为何不带我走？”
罗彬喉结滚动，终是摇头：“灯引未醒，带你走，你活不过七日。”
“那现在呢？”
“现在……”罗彬抬手，将掌心烙印按向罗牧野眉心，“巴钦辛波要你点灯，我就陪你点。但他要的，是焚尽众生的业火；而我要的……”他声音陡然转厉，青白剑轰然劈落，剑气斩断詹祀身后三道虚影，“是照见真相的灯！”
剑气余波扫过詹祀面门，他肥脸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颅骨。那颅骨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绿鬼火疯狂摇曳，终于熄灭。
詹祀双膝一软，重重跪倒。他颤抖着摸向自己头顶——那里，本该戴着象征辛波权柄的金刚冠，此刻只剩一个焦黑凹痕，如被天雷劈过的树桩。
“不……”他喃喃道，“我侍奉巴钦辛波三十年……三十年啊……”
“你侍奉的，是权柄。”罗彬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而巴钦辛波侍奉的，是灯引本身。”
话音落，罗牧野胸口嘎巴拉“咔”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豆青焰悄然燃起，微弱却执拗，映得满殿阴影如活物般匍匐退散。
就在这青焰亮起的刹那——
整座新黑城寺的地砖，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并非崩塌，而是消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正从时间尽头烧来，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尽数归还于虚无。
仁波切猛地喷出一口金血，法相金光寸寸剥落：“时间……在逆流！”
喀日辛波狂吼：“快走！这是初代巴钦辛波的‘烬时咒’！灯引燃，时空焚！”
隆林辛波拽住仁波切手臂，转身便掠。可他们刚跃出殿门，眼前景象骤变——山还是那山，寺还是那寺，可山下，赫然站着数百名身披黑袈裟的喇嘛，正仰头望来。为首者，面容年轻俊朗，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十七世仁波切本人！
两个仁波切，隔着一座山，彼此对视。
“假的……”隆林辛波声音发颤，“我们刚才……已经死过一次？”
徐彔鬼体剧烈震颤，魂魄边缘竟开始透明化：“罗先生……我的时间……也在被烧掉……”
罗彬一把抓住他手腕，掌心烙印光芒大盛，硬生生将他魂体稳住。他看向罗牧野，声音沉如古钟：“灯引初燃，只能照见过去。现在，你看见什么了？”
罗牧野闭目，青焰在他瞳孔深处摇曳。良久，他睁开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看见……娘抱着我，在雪地里跑……后面，追着三个戴金冠的和尚……娘把我的血，滴进一只羊皮囊……然后……把我埋进冻土里……”
“羊皮囊呢？”罗彬追问。
罗牧野指向自己心口：“在这里。它和嘎巴拉一起……长进了我的骨头里。”
灰四爷突然尖叫：“小徐子！快看他的脚！”
众人齐望——罗牧野赤足踩在齑粉般的地砖上，左脚踝处，赫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纹路，形如盘绕的蛇，蛇首正咬住一枚微缩的嘎巴拉！
“灯引血脉……觉醒了。”喀日辛波失声，“可巴钦辛波说……这一代灯引，必须由辛波亲手点化……否则……”
“否则会怎样？”罗彬冷冷打断。
隆林辛波盯着罗牧野脚踝的金纹，一字一顿：“否则，灯引反噬，点燃持有者自身，烧尽三世因果，化为……永恒灰烬。”
殿内死寂。
唯有那豆青焰，在罗牧野胸口静静燃烧，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仿佛无数伸向虚空的枯手。
罗彬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白花灯笼，轻轻放在罗牧野脚边。灯笼内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那就烧吧。”
他转身，面向殿外汹涌而来的黑罗刹与喇嘛乱军，青白剑斜指苍穹：“但在我儿子烧成灰之前——”剑尖寒光暴涨，撕裂暮色，“我要先烧穿这黑城寺的天！”
话音未落，他掌心烙印轰然炸开！金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青白剑中。剑身嗡鸣骤然拔高，化作龙吟长啸，直刺云霄！
徐彔鬼体猛地一震，竟不由自主浮空而起。他惊恐发现，自己魂魄深处，一缕青焰正悄然燃起，与罗牧野胸口那豆火苗，遥遥呼应。
灰四爷瘫在罗彬肩头，吱吱声都变了调：“小罗子……你他妈……你早把灯引……分了一缕给小徐子？！”
罗彬没有回头，只将染血的袖口往腕上一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同样盘踞着一道暗金蛇纹，蛇首咬住的，是一枚微缩的白花灯笼。
青焰，正从纹路中，一寸寸爬向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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