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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露惊疑。
詹祀悬浮的心脏,缓缓旋转半圈,锈蚀的铃身正面,赫然映出罗彬的脸!
那不是倒影。
是……凝视。
罗彬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他分明站在三丈之外,可那铃铛里的“他”,却清晰到能看见自己左眉梢那颗褐色小痣,看见自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甚至看见自己袖口沾着的一星干涸血点!
“叮……”
第二声铃响。
罗彬脚下一空!
不是跌倒,而是整片青砖地面,如镜面般寸寸龟裂,裂痕之中,涌出无数苍白手臂——那些手臂全都长着和罗彬一模一样的手掌,指甲尖长泛青,五指齐齐扣向他脚踝!
“罗先生小心!”徐彔厉吼,鬼气暴涨,却刚扑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巨力掀翻在地,撞断三根廊柱!
罗彬临危不乱,左手瓷瓶高举过顶,瓶塞“砰”地弹开,一股浓烈腥气冲天而起——竟是半瓶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数十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沉于血海!
他仰头灌下一口,喉结滚动间,整张脸迅速泛起一层金属般的青灰色,双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以我血为引,借汝魂为薪!”罗彬嘶声怒吼,右手虚握,那柄悬空之剑竟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剑身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蓝色光屑,尽数汇入他右掌!
他右掌猛然拍向地面!
“轰——!!!”
不是爆炸,是坍缩。
以他掌心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漩涡!所有苍白手臂被硬生生拽进漩涡中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继而寸寸断裂、粉碎、汽化!
詹祀的心脏猛地一颤,古铃表面浮现一道细纹。
罗彬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缝间鲜血淋漓——那血滴落地,竟不渗入青砖,而是悬浮半寸,如汞珠般滚动,表面映出无数个正在崩塌的微型寺庙幻影!
他抬起头,嘴角淌血,却盯着詹祀那颗悬浮心脏,一字一句道:“你借古铃窥我命格……很好。”
“那你也看看——”
“我的命格,到底是谁的。”
他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僧袍!
皮肉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片幽暗虚空!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佛像——佛像面容模糊,双手结印,印纹却是与罗牧野右眼金身佛一模一样的“不动根本印”!而佛像眉心,赫然也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血痂,正与罗牧野眉心那枚遥相呼应,微微搏动!
“巴钦……”仁波切失声,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你……你是……”
詹祀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古铃“咔嚓”一声,裂开第二道纹!
罗彬缓缓站起,左手按在自己左胸,掌心紧贴那青铜佛像,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我本不该踏足此地。但既然来了……”
“那就由我,亲手送你归位。”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漫天金蓝色光屑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成剑。
而是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暗金色熔岩的……铡刀虚影!
刀长三尺,刀背厚如门板,刀脊上,镌刻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梵文——正是黑城寺最古老、最禁忌的《镇狱铡魂经》全文!
徐彔瘫在地上,望着那柄铡刀,鬼瞳涣散,喃喃道:“……原来……原来他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铡刀虚影已悍然落下!
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绝对静默的黑色刀光,自上而下,劈开空气,劈开光线,劈开时间本身——
詹祀悬浮的心脏,在刀光触及的刹那,无声湮灭。
古铃寸寸崩解,化作齑粉。
詹祀肥胖的身躯,从眉心开始,出现一道笔直黑线,继而整个身体沿着那线,向两侧缓缓倾倒……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两片光滑如镜的切面,切面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小佛像,正缓缓闭目,归于沉寂。
铡刀虚影消散。
罗彬身形一晃,单膝重重跪地,左手捂住左胸,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变成粘稠的暗金色。
他喘息如破风箱,抬眼看向罗牧野。
罗牧野仍被白骨钉在梁柱上,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嘴唇翕动,无声道:“……哥。”
罗彬喉头一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仁波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巴钦辛波……从未转世。他只是……沉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左胸,又落在罗牧野脸上,最后,深深看向那柄已消失的铡刀虚影曾经悬停之处,缓缓道:“原来如此。‘活佛嘎巴拉’从来不是法器……它是钥匙。”
“而你,罗牧野,才是锁孔。”
山风忽起,卷起满地破碎佛珠与灰烬。
徐彔挣扎着爬起来,鬼气稀薄得几乎透明,他望着罗彬,又看看罗牧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所以……我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说得还挺准?”
罗彬抹了把脸上的血,也笑了,却笑得极苦。
远处,喀日与隆林两个辛波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殿门阴影里,彼此对视一眼,竟同时合十,深深一拜——不是拜仁波切,不是拜罗彬,而是朝着罗牧野的方向。
他们身后,新黑城寺的檐角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越之声。
叮……叮……
仿佛一声迟到了百年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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