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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时澍晚上和风萧用完膳躺在床上,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时澍猛掐了自己一把,耳畔人的呼吸并不均匀,风萧还没睡着,自己答应他要等他睡着了再走,可他觉得再过一会自己又要睡着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困。
就算是一天灵力耗空也不应该如此不受控得想睡觉。
时澍呆板的脑子分析不出现是何种情况,他意识模糊前崩出一个念头,他被下药了。
可他除了吃饭没吃过别的,一天三顿饭都是跟风萧一起。
那风萧会不会有事。
不能睡,不知道那人什么目的,睡着了今晚会不会再有人死。
可意识沉沉,他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却起不到丝毫作用,时澍手掌掐出点点血色,却还是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血,全是血。
风萧倒在他身边,血腥气浓重,萦绕在他的鼻尖,浓郁到闻不到其他味道,风萧身上怡人的清香全变成了这令人做呕的腥味。
他捧着早已僵硬的尸体,茫然坐在床上。
风萧死了。
炎热的伏天,刺骨的寒意却灌进胸口,他手上的温度比手上的尸体更冷几分。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他现在只觉业火焚尽五内,如坠阿鼻地狱。
灵敏的感官在此刻只余灰暗空白的嗡鸣,无力是对他现今最好的描述。
“不--”
他听到向来自持的自己失态的喊声。
时澍猛地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沉一片,他转头摸向身边,触手是冰凉的蚕丝被,没有人。
风萧不见了。
时澍松下来的这口气又提了回去,他跌撞下床,赤着脚奔出去。
微弱的灵力散出嗅到那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时澍捂着胀痛昏沉的脑袋,没什么犹豫向那边奔去。
鲜血的味道随着距离越近越浓,时澍心中的不安越发大,脚上踩到什么划破渗出的血迹宛若未觉,周围的声音越发安静,风声、虫鸣都化为了那浓厚刺鼻的腥味使他呼吸不顺。
这浓郁的血腥气,按照那人的杀人手法,他几乎已经确定出事了,又有人死了。
他杀人简单粗暴,既然见了血多半是凶多吉少。
时澍有些踉跄,消失的是风萧,那多半死的就是风萧,他却希望这人不是他,可不是风萧又会是别人,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卑劣。
随着靠近,血腥气中藏着几不可闻的特殊香气,彻底断送了对他来说不该有的隐晦想法。
就在不远处几米的位置,时澍竟然生出怯懦之意。
不过是一个愣神的功夫,他随即狂奔过去,脑袋的胀痛和血腥味让他昏沉,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救风萧。
他冲过去抱起没有心跳的尸体,却不知如何下手才能复活这鲜活的生命。
梦中的场景化为真实,再一次上演在他的面前,现实却并没有因为提前预知而得到改变,他什么都做不到,像万千洪流中的一粒灰尘,只能被推着向前,他的抗争显得无力且可笑。
同门说他天生就是为了佛法而生的,佛法学的再精妙,却连身边人都渡不了,何以渡众生。
“风萧”不管是金刚经还是法华经没有记载怎么让人起死回生,不知是哪一苦,苦得他嗓子发紧。
夜沉如水,微弱的虫鸣和风扫过叶片的沙沙声突然穿插了一道慵懒的声音:“嗯?”
时澍微微动了动手指,垂着头,垂下的银发早已凌乱不堪,白袍沾染上血迹,莹白的肤色衬托下像个坏掉的瓷娃娃。
他有些不可置信换了一声:“嗲嗲?”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时澍心头微微松了片刻,随即心头的沉闷瞬间替代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八苦品出难言的甜。
“嗲嗲你没事?”声音是难掩的欢喜。
风萧的声音在这充满血气的夜里飘渺得像是鬼魅:“我当然没事。”
时澍昏胀的脑子在知晓风萧并没死时得了一丝清明,声音并不是他怀中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风萧没死,那他怀里死的是谁。
时澍有些不安得缩了缩手指,放下手里的尸体,他或许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吓死我了,嗲嗲你说的对,凶手肯定就在我们身边,我被下了药醒不过来,我还梦见你死了对了,死的是哪个凶手吗?还好你没事”
他絮絮叨叨说着却没有听到风萧的回应,他或许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小了下去。
“不是。”
风萧的声音还是带着那股慵懒的尾音,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时澍问:“什么不是?”
风萧“扑哧-”笑出声:“死的不是凶手,凶手还活着呢。”
时澍有些僵硬反问:“那凶手在哪?”
风萧把玩着手上的冰刃,在他手中已逐渐融化,冰水和血水顺着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滑落,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玩转冰刀也是一流,那薄薄的冰刃在指尖跳跃旋转,转过固定的角度折射着温柔的月光,却在那一抹红的映衬下透着血腥的柔情。
风萧来到时澍面前,手里的冰刃挑起他的下巴,顺着他下颌骨锋利的线条划到额角,拨弄开他散落在眼前的银色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什么宝贝:“凶手不就在你身边吗?”
说出来的话却让时澍如坠寒冰,刀刃上的凉意透过他脸上的肌肤蔓延到他的全身。
或许早就该想到,他忽略的房间只剩下风萧的和风夫人的,第一日和风萧睡觉时还被半夜被他奇怪的睡姿弄醒,到了后面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直到天亮,他和风萧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有事而风萧没事。
线索早已渗透在角角落落,风萧根本没想着隐瞒,是他一直下意识忽略了这些。
“为什么?”时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沙哑又苍白的问着原因。
风萧摊摊手,可惜时澍看不见,他手中薄薄地寒冰很快就化为水穿过他的指尖,落在地上深入地面,无半丝痕迹:“哪有为什么,想杀就杀了。”
时澍显然没想到是这种答案,他甚至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这些人得罪过风萧,或者本身对风家有什么不忠,可他没有想到风萧杀人没有理由,杀人不需要原因。
想杀就杀了。
“他们都是活着的人啊。”他只觉头更痛,嗓音干涩。
“我当然知道,活着的我才杀,死了的我杀什么。”他有些好笑道。
风萧的声音没有丝毫悔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语调中带着愉悦,似是这样的行为过后能让人感到愉快。
时澍哑然,他摇晃着起身,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这位自己一直觉得是好人的风公子,教自己读书认字、救了自己几次又救了那么多无辜人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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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是用什么表情,为什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的。
可他是个瞎子,天生眼盲不可视物,自然也看不到风萧的神情。
突然间他手上一凉,湿润带着彻骨凉意的手握着他的手放到了温热的脖颈上,风萧宛如夜间鬼魅的声音循循善诱:“时澍,我打不过你,你要杀了我给那些人报仇吗?”
时澍沉默,手下跳动的脉搏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就算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天生坏种,也不该是由他来取走他的性命,他摇了摇头。
风萧皱眉,有些不满意:“为什么摇头,你不杀我,我会接着杀更多的人,等风府的人杀光了,我会再出去接着杀。”
他一边说一边笑:“衙门那没用的官差可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走就走,想杀人就继续杀。”
风萧握着时澍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攥着他的手用力,脸上的笑不像是去赴死,像是在和挚友说着去哪里游玩。
“现在杀了我,已绝后患。”他的视线贪婪得落在时澍的脸上,他总是这样给时澍制造着一个又一个困境,逼他做出选择。
可每次时澍的选择都让他厌烦,他便更想彻底毁掉他。
这次他可不准备给时澍第二条路,就这一个选择,不杀他,那他就要一直杀下去,杀到他杀了他。
一想到他就要死在时澍手里,逼得慈悲为怀的菩萨痛下杀手,他就兴奋的浑身颤抖,脖颈处青筋突起,他鼻尖可以嗅到时澍身上的檀香。
快,杀了他吧。
时澍的手微微动了动,风萧的眼睛在黑夜里黑得发亮,他要不放过时澍动手的每一丝细节。
他紧紧捏着时澍的手,嘴角高高弯起。
时澍下一秒却用力甩开了他的桎梏,他的声音似是经历了重大打击,透着十分沉重的痛色:“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权利剥夺你的性命,何况你还救了我数次,但我的命无法与你夺去的性命相换,我会看着你不再杀人,再再带着你去和那些死者家属赎罪。”
风萧愣住,他讲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一个字他都听不懂。
他是个杀人凶手,时澍不应该给他就地正法?
风萧沉默,盯着一脸痛色的时澍,有些无语。
“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时澍说着就转身往院子里走,风萧觉得他可能是受刺激疯了,说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话然后要回去换身衣服。
说什么狗屁去和家属赎罪,他为什么要跟他去。
风萧觉得好笑,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准备再杀一个给这个刚下山的小和尚点厉害瞧瞧。
走了两步一个趔趄,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腰,他垂头看到腰上围着一圈往常挂在时澍腕上的佛珠。
风萧被拽得后退了几步,他冷哼一声想接着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结果根本拗不过那死和尚的大力。
他这么大力气的吗?
风萧被拖着倒着走,慢慢又从走快成了小跑,他咬咬牙转过身跟着时澍,他也挣不脱,倒着走绊到什么摔了还不是他自己受苦。
他就这样被时澍不知道用什么拴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澍进屋子长舒一口气,他现在很晕,他很想躺床上睡一觉起来发现都是梦,或许现在就是在梦里呢。
时澍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风萧就是那个变态杀人魔,会不会是在骗他,其实还有别人。
他用力扯了扯手里灵力编织的绳子:“嗲嗲,那些人真是你杀的吗?”他不死心的问,希望风萧能狡辩两句。
“是啊,都是我。”风萧没有迟疑。
风萧连撒谎都不愿意。
他还很骄傲,语气都透着“我很厉害吧”,时澍二十多年当和尚练就的心如止水涌上来一股火气。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后闭了闭眼,在床边摸到自己的衣服穿上。
睡袍被他脱下的时候才想起屋中还有一个人,他动作微微僵硬一瞬,随后很快得套上自己的衣服。
风萧跟腰上的佛珠搏斗半晌,这珠子之间也没有绳子串着,松松垮垮围在他的腰上,却令他无法挣脱,民俗说舌尖血破邪祟,他咬了咬牙还是狠不下心给自己舌头咬坏,何况这佛珠围绕的都是佛家金光,不是邪祟。
时澍很快在他面前走过,脸上较方才多了一丝坚毅,看得风萧心中有些没底,这傻和尚要干什么。
他被扯着走了一会,这个方向是风落的院子,风萧狐疑转头看着他,这是做什么,告他大哥?
“呵,我大哥可管不了我。”他冷哼一声道。
可临到门口他却没被带进去,反倒是时澍自己进去了风落的院子,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然后拉着他出门。
“干什么,要送我去官府?”风萧一想说不定这和尚想这样拘着他送到官府,然后一直看着他到菜市场口斩首示众。
这次时澍倒是说话了:“不是现在。”
风萧:?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人话。
他跟在时澍身后走了很久,这也不是去衙门的路,倒像是出城,他走得有点烦躁,他有些不耐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时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时澍没有理他,风萧快走两步跟上,看着时澍紧绷的侧脸,勾了勾唇瓣:“你生气了?”
时澍抿着嘴角,几乎就差将生气写在脑门上,难得出现在时澍脸上的负面情绪,叫风萧心情愉悦。
微弱的愉悦情绪在又走了半个时辰后消失殆尽,他半蹲在地上:“有能耐你就拖着我走,我走不动了。”
前方时澍的背影停了片刻,随后往边上挪了挪:“那就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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