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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将宫中财权、人事权，尽数收归己手。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凤冠上一颗东珠，冰凉圆润，映着烛光幽幽浮动。
“裴卿……”她缓缓开口，“你图什么？”
裴元毫不避讳：“图入阁。”
张太后一怔，随即冷笑：“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何必屈就内阁？”
“正因为位高权重，才更要入阁。”裴元目光锐利如刃，“吏部掌铨选，可若朝中无人呼应，一道调令发出去，地方督抚阳奉阴违，考成簿上墨迹未干，底下已是虚报瞒报。内阁若无臣席位，吏部尚书，不过是个盖印的。”
张太后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裴卿倒是坦荡。”
“臣对太后，不敢藏掖。”裴元垂眸，“臣亦知太后疑心。可臣若真欲谋逆，何必费此周章？只需将太后困于仁寿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快哉？”
张太后呼吸一滞。
裴元继续道：“臣所求者，非篡位，非夺权，而是——让朝堂之上，有臣说话的地方。让吏部考功司的笔，写下的不是阿谀，而是实绩；让兵部武选司的名录，录下的不是恩荫，而是真才。若太后愿助臣一臂之力，臣必以性命相护，保太后凤驾安稳，保张家血脉绵延。”
“保张家？”张太后声音陡然冷冽，“裴卿莫非忘了，蒋贵当年，可是你亲手斩于阶下。”
裴元神色不变：“蒋贵不死，臣便不能活。张家七侯，若真忠于太后，何须借阉人之手行废立之事？臣斩蒋贵，非为灭张家，实为救张家——若任由蒋贵挟持太后，假传懿旨，逼迫陛下禅位，待宁王兵临城下，太后与张家，还能剩下几颗人头？”
殿内烛火蓦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轻响。
张太后脸色微变，手指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早已将棋局看透。他不争一时之胜，只谋全局之稳；他不要她低头，只要她点头；他不要她感恩，只要她借势。
良久，她抬眼，目光如淬火之刃：“裴卿可知，内阁大学士，须得陛下亲点？”
“陛下？”裴元唇角微扬，“太后既可令陛下朔望问安，自然也可令陛下，读一读《孝经》。”
张太后终于笑了，笑声低缓，带着几分倦意，几分释然，几分……久违的掌控感。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裴元袖口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方才撕扯凤袍时，不慎勾破的：“好。本宫……准了。”
话音未落，她忽觉腰间一紧，竟是裴元再度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比方才更沉，更不容抗拒。她刚欲挣扎，却听他在耳边低语：“谢太后成全——臣，这就去拟旨。”
张太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褪：“你——”
“臣告退。”裴元松开她，退后三步，郑重一揖，转身大步离去，袍角翻飞，背影挺拔如松。
宋春娘掩唇轻笑，上前扶住张太后微颤的手臂：“太后放心，裴将军走前，会把这殿里收拾干净。连地上那支掉的珠钗，都会给您寻回来。”
张太后低头，果然见凤袍下摆拖曳在地，裙裾边缘沾了一星灰烬，是方才烛火爆裂时溅落的。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微微红肿的唇，又摸了摸颈侧尚未散去的指痕。殿内寂静无声，唯余烛火摇曳，映得她凤冠上的金凤，双目幽幽，似笑非笑。
她忽然想起夏皇后那日被追打时，狼狈奔逃的背影。原来这深宫之中，人人皆在泥泞里打滚，区别只在于——谁先俯身，谁后起身。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帷帐轻扬。张太后静静坐着，直到听见远处传来净军甲胄铿锵之声，整齐划一，由近及远。她抬手，取下发间一支金簪，轻轻插回鬓边，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刮过仁寿宫的琉璃瓦。
裴元出了仁寿宫，脚步未停，径直往未央宫方向而去。宋春娘跟在他身侧，裙裾无声扫过青砖，月光下，她侧脸轮廓柔和，眸光却亮得惊人：“如何？”
“成了。”裴元言简意赅。
“太后真肯？”宋春娘挑眉。
“她别无选择。”裴元语气平淡，“蒋贵一死，张家根基动摇；宁王虎视眈眈，朝中旧党各自盘算。她若不抓住我这根绳子，等陛下哪日真听了宁王蛊惑，下旨削藩，张家七侯，一个都活不成。”
宋春娘轻笑：“你倒是看得透。”
“看不透，早死了。”裴元顿步，抬手推开未央宫侧门，“明日辰时，召六部九卿，齐聚文华殿。我要他们亲眼看着——太后懿旨，如何盖上玉玺；陛下朱批，如何落在纸角。”
宋春娘眸光一闪：“你要逼陛下当场用印？”
“不。”裴元踏入门内，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我要陛下……自己拿起朱笔。”
他回头，月光照亮眼中一点寒星：“若他不肯，便让他知道，没了朱笔，这圣旨，照样能发遍天下。”
未央宫内灯火通明，案上摊开的黄绫诏书墨迹未干，字字锋锐如刀。裴元解下佩剑，搁在案头，剑鞘磕在紫檀木上，发出沉闷一响。
窗外，梆子敲过三更。
宫墙之外，京师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无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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