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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64 行路艰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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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献民一时激动不已,想等着裴元再暗示他点什么。

    可惜,裴元将那张赠诗收好,就对他说道,“为这点事儿,倒让你白跑这一趟。”

    金献民连忙道,“只要军门有吩咐,下官随时恭候。”

    裴元的...

    裴元回到智化寺时,天色已近黄昏,檐角悬着半轮青白月亮,风里浮动着初春的凉意。他刚踏进山门,便见霍韬、严嵩、唐皋三人立在银杏树下低声争执,见他来了,齐齐住口,脸上却都浮着一层压不住的亢奋。霍韬快步迎上来,压低嗓音道:“军门,魏讷刚走,留了话——陛下今早召见张芸君,半个时辰没出殿门。”

    裴元脚步一顿,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处细密针脚——那是夏皇后亲手缝的暗纹,三道云头,藏在内衬里,旁人看不见。

    “张芸君?”他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同时屏息,“她不是在浣衣局?”

    “不,在仁寿宫。”严嵩接得极快,目光灼灼,“张太后昨儿夜里传的口谕,说张芸君手巧心细,又通药理,命她专侍皇后安胎汤药。”

    裴元眉梢微挑。张芸君是张太后的远房侄女,幼年失怙,寄养于仁寿宫,性子绵软,向来如影子般无声无息。可若真只是侍药,为何偏选在这节骨眼上?更为何——他忽然想起前日夏皇后在他耳边那句带着颤音的私语:“她说……我腹中这孩子,像极了先帝少时。”

    像极了朱厚照。

    裴元心头一沉,未及细想,蒋贵已疾步从后廊绕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额角沁汗:“军门,山东急报!李璋和昨日亲赴天津卫,召见了备倭营指挥使王栋,又调拨三万石漕粮入仓,船队今日巳时离港,旗号挂的是‘钦差查勘海防’。”

    裴元接过信,指腹摩挲着火漆上那一枚模糊的麒麟印——不是内阁用印,亦非兵部勘合,倒像是某位勋贵私印。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得几不可闻:“查海防?天津卫离海八百里,潮水都拍不到岸上,查什么海防?”

    唐皋忍不住插嘴:“莫非……是往登州去?”

    “登州?”裴元摇头,将信纸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一行小字——“王栋私蓄家丁三千,尽着倭刀倭甲,营中日日操演浪人阵法”。他指尖一顿,抬眼望向智化寺西边那片被暮色吞没的皇城轮廓:“不是登州。是蓬莱。”

    蓬莱岛上,有座废弃多年的宋元海神庙,庙后山腹凿有旧时盐铁转运密道,直通威海卫水师旧垒。当年戚继光练兵时曾重修此道,后因倭患平息而弃置。但裴元知道,那条道没塌——三年前他派去打探的两个斥候,一个死在洞口,另一个拖着断腿爬回,只留下八个字:“火油满库,火绳七百丈。”

    火油与火绳,不是防倭寇的。

    是等着炸谁的。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濯芳园,夏皇后倚着朱红廊柱,裙裾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簇野荠菜,忽而问:“你说……若孩子生下来,眉眼像他,会不会……也像他那样,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手里这把刀?”

    裴元当时没答。他不敢答。因为答案就在他袖中那封山东密报里——王栋手下三千家丁,人人左臂烙着一只赤色飞隼,隼爪扣着半卷《论语》。那是宁王朱宸濠的旧印,十年前被朝廷勒令焚毁。如今,它又活了。

    他将密信折好,塞入贴身内袋,转身对三人道:“备马。不去刑部,也不去内阁。去太平仓。”

    霍韬一愣:“现在?天都黑透了。”

    “正因天黑,才好见人。”裴元语气平静,却让三人脊背发紧,“李璋和既敢往蓬莱调兵,那就说明——他认定杨慎回不来,也认定,朝中再无人能掣肘他。”

    严嵩喉结滚动:“那……杨慎真回不来了?”

    裴元脚步不停,穿过垂花门时,晚风掀动他衣摆,露出腰间一柄乌木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是夏皇后亲手系的。“蜀王的奏疏,是引子。蔡昂和的调查团,是障眼法。真正要命的,是蜀地流民里混进去的五百个山东汉子。他们身上没带火油,也没带火绳,只带了一样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石,“宁王当年散给荆襄流民的免死铁券。”

    三人脸色骤变。免死铁券?那玩意儿早在正德十二年就被朝廷收缴熔铸成镇国铜钟了!

    裴元却不再解释,只加快脚步:“快些。今晚我要见的人,姓宋,名春娘。”

    当夜子时,太平仓外守军换防。新来的百户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右耳缺了一块,说话带浓重闽南腔。他验过裴元的腰牌,并未多问,只朝身后挥了挥手。厚重仓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甬道,两侧壁灯摇曳,映得青砖泛出冷光。

    裴元独自步入,走了约莫三百步,尽头是一扇包铁木门。门内传来一声清越琵琶响,接着是宋春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迟到了半刻钟。按规矩,该罚酒三杯。”

    门开了。屋内没有烛火,只有一盏琉璃灯悬在梁上,灯下垂着三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分别系着三枚铜铃。铃下,宋春娘盘膝坐在蒲团上,怀中横抱一把紫檀琵琶,左手按弦,右手悬停,指尖还沾着一点朱砂——那是她方才写就的密信墨迹。

    裴元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一碗温着的桂圆莲子羹,一碟蜜渍梅子,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只写了八个字:“火起蓬莱,血染津门。”

    “你早就知道了。”他开口。

    宋春娘拨动一弦,叮咚一声脆响:“不止我知道。夏皇后也知道。张芸君……大概也快知道了。”

    裴元瞳孔微缩:“她?”

    “她昨儿替皇后煎药,药渣里混了一撮蓬莱岛特有的紫砂土。”宋春娘抬眼,眸光如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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