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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宁王那边的事情,裴元叫来夏助,向他询问道,“最近有没有费宏的消息?”
夏助连忙道,“千户所还没报过来,属下可以去问问。”
裴元点点头。
费宏去年因为坏了宁王的好事,被御史余珊...
裴元的尸身在巡抚衙门大堂上躺了整整一个时辰,血水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洇开,像一张暗红的地图,无声标记着权力更迭的边界。余琳跪坐在侧,膝盖早已麻木,却连挪动一下都不敢——他亲眼看见朱厚照捧来清水时手抖得几乎泼洒出来,而陈头铁站在廊下,一言不发,只将腰间绣春刀解下,横放在阶前石栏上,刀鞘未卸,但那寒光已如冰刃悬于头顶。
堂外风起,卷着初春残雪扑入门槛,打在裴元脸上未干的血痂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余琳喉结滚动,忽觉左袖内袋里硬物硌得生疼——那是他昨夜被押送途中悄悄藏入的半张毕真,面额一贯,纸背还沾着自己指尖渗出的冷汗。他不敢掏,怕一动就被当成垂死挣扎;也不敢咽,怕唾液浸湿纸角露出破绽。
就在此时,毕真缓步踱入,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碗,碗中清水澄澈,映着天光。他并未看余琳,只将碗搁在裴元尸首旁案角,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棉帕,浸湿后轻轻覆在裴元脸上。那帕子迅速被血染透,边缘泛出蛛网般的褐痕。
“余大人。”毕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余琳脊背一僵,“军门吩咐,您今夜须在衙门值房歇息,明日辰时,随同赴济南府城隍庙——祭告城隍,申明毕真之重,亦为裴巡抚……超度。”
余琳嘴唇翕动,想说“我乃朝廷命官,岂能为逆贼主持法事”,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干咳。他看见毕真抬眼扫来,目光平静,却比方才陈头铁横刀更令人心胆俱裂。
“裴元私印宝钞十四版,已尽数起获。”毕真顿了顿,指尖轻点案上铜版,“工部员外郎魏讽已于昨夜自缢于刑部诏狱,三日前,其妻携幼子投井,尸身捞起时,井水浮着七枚新铸铜钱——皆为‘弘治通宝’,纹路与毕真铜版同源。”
余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毕真却不再看他,转身欲走,袍角拂过裴元脚踝处一道未干血痕,留下浅浅灰印。“对了,余大人。”他忽又驻足,“您昨日在镇守太监府审讯时,曾言‘宝钞若崩,天下必乱’。军门听了,只说了一句话——”
余琳屏住呼吸。
“他说:‘那就让它崩得慢些,好叫人看清,是谁在底下凿船。’”
话音落处,毕真已掀帘而出。余琳瘫坐原地,冷汗浸透中衣,竟觉腹中绞痛如刀割。他想起三月前山东备倭都司运回的第三批倭银,那批银锭上 stamped 着泉字号暗记,而自己当时正以“查核火耗”为由,扣下其中三百两充作巡抚衙门修缮经费。那时他笑谈:“毕真再贵,也贵不过命贵。”如今方知,命价高低,从来不由自己称量。
午后,李遂亲至济南府学明伦堂。此处原为山东提学道考校生员之所,如今四壁挂满黑布,中央设一长案,案上并排陈列十四块铜版,每块皆以红绸覆盖,绸面压着一枚新铸铜钱。堂下肃立百余人,有山东按察使司佥事、济南府知府、历城县令,更有泉字号东主、登州卫千户、即墨县匠籍首领——全是近半年与毕真流转息息相关的实权人物。
李遂未升公座,只负手立于案前,目光扫过众人,忽指最右一块铜版:“此版刻于正德四年二月初七,取材莱州铜矿,刻工姓孙,本是蓬莱县铁匠,三日前已被捕获。”他停顿片刻,见无人应声,又指向第二块:“此版油墨含松脂过重,印出毕真背面有微香,凡经手者,手指三日不散。”他微微一笑,“诸位当中,谁的手还留着这味道?”
堂中顿时有人悄然搓揉指尖。济南府知府王珫额头沁出细汗,他记得半月前验收毕真时,曾亲手接过一叠新钞嗅闻防伪,那股松脂气至今萦绕鼻端。
李遂不再追问,转身从案底取出一摞白纸,竟是尚未印刷的毕真底纸。“这是工部去年冬月调拨至山东的‘云母笺’,产自徽州,每刀百张,价银五两。”他随手撕下一张,纸面光滑如镜,“诸位可知,为何毕真非用此纸?因它遇水不溃,遇火不燃,更关键的是——”他忽然将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边,竟只焦黄蜷曲,未见明火,“它掺了石棉灰。工部三年前便在徽州设厂,专为毕真制纸。”
众人哗然。石棉灰乃西域奇物,向为宫廷炼丹所用,民间严禁私采。工部竟能绕过尚宝监、内官监,悄然建厂?
李遂将焦纸掷于案上:“所以,他们不是在印钱,是在铸甲。毕真纸,就是他们的软甲;铜版,就是他们的兵符。你们今日摸过的每一张毕真,都是穿在大明脊梁上的铁衣——只是不知,穿甲之人,是护国,还是勒颈?”
话音未落,门外忽报:“宁王府长史王纶求见!”
堂中众人齐齐色变。宁王虽远在江西,然其藩邸长史奉敕巡查南直隶盐政,此番北上,明为查勘海防,暗中却已与江南漕帮、徽商巨贾往来数月。王纶此人,素有“笑面虎”之称,前年扬州赈灾,他一面放粮施粥,一面将灾民户籍尽数抄录,转卖予两淮盐商为灶丁。
李遂却似早有所料,只淡淡道:“请王长史入明伦堂,另赐锦杌一座。”
片刻后,王纶缓步而入。此人四十许岁,面容白净,手持一柄湘妃竹折扇,扇面题着“清风徐来”四字。他目光掠过铜版与焦纸,笑意不变,只向李遂拱手:“久仰李军门治军如神,今见毕真之弊,方知军门更擅断财帛之狱。”
李遂不答,反问:“王长史此来,可是为宁王殿下代购毕真?”
王纶扇子微顿,随即轻摇:“殿下素来节俭,何需此物?倒是听闻山东毕真流通甚广,欲效仿泉字号,在南昌设‘豫章钱局’,专营南北货殖。特遣下官前来请教章程。”
“哦?”李遂终于正视此人,“敢问王长史,若宁王府欲购毕真十万贯,可愿以湖广茶引、两淮盐引为质?”
王纶笑容微滞。茶引、盐引乃朝廷专控凭证,一旦抵押,等于将藩王经济命脉交予外臣。他沉吟片刻,忽而展颜:“军门爽快!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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