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林俊打理好头发，将发冠收拾的一丝不苟。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已经完全看不见之前的失意和颓唐。
他先是让人将昨夜写好的一封书信往北方寄了出去。
然后这位前右都御...
裴元将那根青丝缠在指间，轻轻一捻，发尾微分，柔韧如初，仿佛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暖意。他垂眸盯着，半晌没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方寸之间残存的温存。窗外蝉鸣聒噪，八月的暑气蒸腾着青砖地缝里渗出的湿意，可这厢房却像被隔开了一隅清凉世界，连空气都凝滞着一种欲说还休的静。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夜，也是在这澄清坊宅中，韩千户披着素白狐裘坐在灯下抄《金刚经》，烛火映得她侧脸柔和，指尖冻得微红，却仍一笔一划写得极稳。那时他刚从济南押解伪钞案首犯归来，风尘仆仆闯进院门，鞋底泥雪未化，便被她一句“军门且慢踏污我新铺的湘妃竹席”堵在阶前。她头也不抬，只将一盏热茶推至案边，茶汤澄澈，浮着几星松子仁——那是她亲手焙的，说是安神，实则怕他夜里审案太狠，熬坏了眼睛。
如今席仍在，茶具亦在，连那盏青瓷茶盏底部刻的“清宁”二字都纤毫毕现。可人不在。
裴元缓缓将长发收入袖中暗袋，指尖擦过内衬绣着的半朵缠枝莲——那是焦妍儿的手笔，针脚细密，莲心藏了个“启”字。他忽而失笑，自嘲似的低声道：“倒是我多情了。她既肯住进来，又何须我替她留位置？”
话音未落，外头廊下已响起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不是婢女，步幅沉稳，足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节奏。裴元脊背微绷，下意识整了整衣襟，又顿住——何必整？他又不是来求她垂怜的。可手还是收了回来，只将袖口抚平，目光投向门口。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韩千户站在那里。
她没穿诰命朝服，也没着寻常命妇的云纹褙子，只一身鸦青素缎窄袖常服，腰束墨色革带，发髻绾得极高，斜簪一支银螭衔珠步摇，珠串垂至耳际，在日光下泛着冷而锐的光。脸上脂粉未施，眉目却比记忆中更锋利几分，眼尾微挑，不似从前含羞带怯，倒像一把出鞘三寸的薄刃，寒气凛然，却不伤人，只等你先开口、先示弱、先俯首。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静默如两尊对峙的石像。
裴元喉结微动，终是率先迈步而出，却没往前，只停在门内三步之处，抱拳，行的是同僚之礼，而非夫婿之仪：“韩千户，久违。”
她睫毛颤了一下，极轻，像春日檐角掠过的燕尾。旋即颔首，声音清越，不卑不亢：“裴总兵，奉旨回京，辛苦。”
“不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夫人近来……可好？”
“托军门洪福，清减了些。”她答得极快，语调平直，听不出悲喜，“前日宋氏遣人送来两匣子安胎药，夏皇后赐的，说是宁王进贡的鹿茸膏，最养血气。”
裴元心头一紧——宋春娘已有身孕？夏皇后竟也插手其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那是好事。”
“是啊，好事。”她重复一遍，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听说军门在山东颁新钞，泉字号日进斗金，连掖县费氏都甘愿伏低做小，认您作主心骨。这等手腕，倒比当年在锦衣卫里查一桩伪钞案，难上百倍。”
这话刺得极巧，正戳在他最不愿示人的旧疮上——那年他初掌镇邪千户所，靠的就是踩着费宏的尸骨上位。如今费宏家破人亡，尸骨无存，他却借势成了山东土皇帝。她不说恨，不说怨，只轻轻一提，便将他所有功业底下埋着的血腥与算计，尽数翻了出来。
裴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若恨我，尽可骂出来。”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是真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却无半分暖意：“骂？骂什么？骂您不该救我父亲？不该在诏狱门口拦下那道赐死的中旨？还是骂您不该让陈述假扮贼寇，逼得李振掘坟挖尸，好让我父兄看清朱宸濠的豺狼本性？”她语气渐冷，“裴元，我不是费采。我没资格替费宏恨您，更没资格替自己恨您——您从未欠我什么。当年灯市口老宅那场‘喜酒’，您给的彩礼是五十匹云锦，二十斛珍珠，还有东厂番子亲自押送的‘聘书’。您按规矩办了，一丝不苟，连礼单都盖了兵部大印。您没骗我，只是……没爱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砸得裴元脑中嗡鸣。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接话。想说“我爱过”，可那爱里掺着太多权衡与试探；想说“我如今仍爱”，可眼前这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他一句夸赞而耳尖泛红的韩千户；想说“我错了”，可错在何处？错在没护住她父亲？错在没斩尽宁王爪牙？错在……没给她一个能坦荡相守的名分？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