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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了李昆此言,不由拍着掌大笑道:“说的好啊。”
接着说道,“若是依照李抚台所言,到时候我裴元只需安枕而卧,等待吐鲁番求和,然后就能兵不血刃的顺利班师了。”
“你也能安枕无忧地当上一...
裴元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檐角悬着一钩瘦月,清光如霜,洒在青砖地上,碎成点点银斑。他缓步穿过垂花门,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方才在兵部衙门里,他刚与金献民争完一份辽东屯田章程,纸上朱批密密麻麻,几乎盖过原文。金献民说他“操之过急”,他却只将笔一搁,道:“不是急,是饿。”——辽东若再不种粮,明年开春,一万新募营兵连高粱糊都喝不上。
管家迎上来,低声禀道:“大将军,张芸君姑娘方才遣人来问,说今夜可还留宿正房?”
裴元脚步微顿,唇角稍扬,却没应声,只摆了摆手,径直往后院去。
正房内灯烛已燃,张芸君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针线细密,绣的是半枝折梅,枝干嶙峋,花瓣却润如初雪。听见脚步声,她指尖一顿,丝线微微绷直,却未抬头,只将帕子翻了个面,掩住那点未收尽的针脚。
裴元走近,俯身看她低垂的眼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他伸手取过帕子,指腹摩挲那几瓣梅花,忽而笑出声:“你绣这梅,倒像怕人认出是你手笔,专挑最难处下手。”
张芸君终于抬眼,眸子清亮,映着烛光,却无半分羞怯,只轻轻抽回帕子,道:“将军既知难,何苦偏要看?”
“难才有趣。”裴元顺势坐下,顺手拨了拨案上冷茶,见水已凉透,便唤人重沏。待侍女退下,屋内只剩两人呼吸相闻,他才低声道:“今日在兵部,金献民问我,若朝鲜真开了铜矿,铸炮运回辽东,算不算‘以夷制夷’?我答他:‘不算。是‘以夷养夷’。’”
张芸君微微一怔,手中针线停住。
裴元望着她,声音沉缓下来:“朝鲜士林派仰慕中原礼乐,却不知真正能压住他们的,从来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铁炮轰鸣之声、钢锭堆叠之影。他们读圣贤书,我们造火药匣;他们讲性理之学,我们修驿路码头。等哪日平壤城头挂起大明军旗,不是靠儒生跪拜接诏,而是靠铜矿账册上一笔笔白银兑付的军饷——那时他们才会明白,所谓父子之国,父者,非但授之以道,亦授之以生计,授之以活路,授之以不可弃之利。”
张芸君久久未语,只将那方梅帕叠好,置于掌心,轻轻一按,似要将那点倔强的枝干压进掌纹深处。
窗外风起,吹得竹帘轻响,烛火摇曳,照见她耳后一点淡青小痣,像一滴未干的墨。
次日清晨,裴元未赴朝会,反召来魏讷、段炅、张璁三人于西暖阁密议。
魏讷呈上一封密报:朝鲜咸镜道北境,哈三卫已依唐皋所绘山势图,遣家奴三十人入山探矿,七日未归;又于镜城一带掘地三尺,得褐铁矿石数块,色沉质韧,叩之有金声。更有一桩奇事——家奴中一人夜宿山坳,梦中见黑衣老者拄杖指地,醒后果于石缝间挖出铜绿斑驳之矿脉,宽逾手掌,绵延竟有半里。
“哈三卫不敢独断,已飞鸽传信至唐皋处,请示是否开凿。”魏讷道,“唐皋回书极简,只八字:‘速凿勿迟,密报勿泄。’”
裴元听完,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忽而问段炅:“柳希渚在宣府,如今练出多少可用之兵?”
段炅立刻起身,自怀中取出一册薄簿,翻开道:“回大将军,柳希渚自正德十年二月赴宣府,至本月十七日,共整编马步军六千五百二十人。其中精选健卒三千,分作两营:一营号‘虎贲’,专习火铳三叠阵,每哨配佛郎机小炮两门;一营号‘玄甲’,披双层锁子甲,持斩马刀与长矛,专破敌骑。另设火器匠营二百四十人,就地熔铸铅弹、硝磺提纯,月产火药三百斤,铅丸八千枚。柳希渚亲拟《练兵实纪》十二卷,已誊抄三份,一份送兵部,一份存宣府镇库,一份……”他顿了顿,“正由快马送往京师,明日午时必达。”
裴元点头,目光扫过张璁:“你前日说,罗教在野人女真已有三处立坛?”
张璁拱手:“确有其事。海西乌拉部、野人建州左卫、兀狄哈赫哲部各有一处。尤以赫哲部为甚,其萨满长老巴图鲁已受洗,改名‘罗天佑’,率族中青壮百余人,每日诵《罗教真言》,习汉语官话。更有十余人随商队潜至镇江堡,求购火绳枪,愿以貂皮、人参、鹿茸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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