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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裴元斩钉截铁，“枪给十杆，子弹两千发，另加棉甲五十副、铁锅一百口、粗盐五百斤。告诉巴图鲁——枪是命，盐是血，铁锅煮饭，才能养活更多孩子。让他把人带回去，三个月内，我要看见第一支百人‘天命营’出现在济州岛。”

    张璁躬身应诺，额角却沁出细汗——此非寻常交易，实为埋雷。一旦天命营成军，便等于在倭国侧翼凿开一道口子，细川、大内两家若察觉，必倾力扑杀。而罗教若因此遭禁，裴元此前三年布下的暗线，将尽数焚毁。

    裴元岂不知此险？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忽而笑道：“你们可知，为何我从不许罗教在朝鲜立坛？”

    三人静默。

    “因朝鲜士林，读的是朱子，拜的是孔孟，信的是天理。若此时传罗教，他们只会当妖言惑众，烧庙逐僧。”裴元放下茶盏，声音渐冷，“可倭国不同。倭人信神佛，更信现世之利。金山银山一出，什么禅宗净土，全让位于铜钱叮当。罗教不讲轮回，只讲‘今生富足，死后登天’——这话，倭国商人听得懂，大名们更听得懂。”

    他站起身，踱至墙边，伸手揭下一张素绢地图——正是唐皋所绘朝鲜山河图，只是如今已被朱砂密密圈点，铜矿七处，铁矿十一处，煤矿四处，皆以不同符号标注。最刺目的是鸭绿江口附近，朱砂浓重一抹，旁注小字：“济州—对马—博多，三港联线，岁可通商船三百艘。”

    “所以，假发之事，暂且收束。”裴元转身，目光如刃，“柳希渚练兵，哈三卫开矿，巴图鲁练营，三线并进。待辽东屯田初具规模，我便奏请陛下，设‘朝鲜贸易专使’一职，不隶礼部，不归户部，直属兵部，由我亲自提调。所有铜铁矿产，皆以‘军需特供’之名征调，市价收购，童叟无欺——但凡敢私贩一斤铜锭出境者，斩立决；敢压一文收购价者，抄没家产。”

    段炅喉结微动，忍不住道：“大将军，此举……恐遭清流攻讦，谓之‘挟军资而擅利’。”

    “那就让他们攻。”裴元冷笑，“毛纪若上疏，我替他润色；王华若哭谏，我赐他一箱辽东新产高粱酒，让他醉着骂；若金献民也坐不住了，我便请他亲赴平壤，看他能否用《大学》背出一吨铜来。”

    话音未落，外间忽传来急促叩门声。

    管家声音发紧：“大将军！宫中急使！陛下口谕，即刻召见！”

    裴元神色不变，只将地图重新覆好，拂袖道：“备马。告诉宫使，我换件衣裳，五息之内出门。”

    待他踏出府门，朝阳正跃出紫宸殿脊，金光泼洒，将整条承天街染成赤色。裴元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惊起飞鸟无数。

    他未走朱雀门正道，反策马转入一条窄巷——那是通往司礼监秉笔太监张永宅邸的捷径。

    张永昨夜递来密信，只有一句话：“陛下昨夜观星，见荧惑守心，问及辽东战事，连问三遍‘裴元可曾定策？’”

    裴元策马疾驰，风灌满袖袍，猎猎如旗。

    他知道，朱厚照那句问，并非忧心战事，而是等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让他甩开内阁、跳过六部、直颁中旨的由头。

    而这个由头，此刻正在咸镜道的深山里，在宣府校场的硝烟中，在赫哲部篝火旁的祷告声里，悄然成型。

    他忽然勒马，仰首望天。

    荧惑守心，古谓大凶。可若将这凶星引向辽东铁山，化作熔炉烈焰；引向朝鲜铜脉，锻成万斤火炮；引向倭国商港，铸就千艘海舶——那么，凶星所指之处，便是新局初开之地。

    他嘴角微扬，马鞭轻扬，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鸭绿江水正奔涌不息，裹挟着尚未开采的铜屑、未点燃的煤块、未驯服的野人，以及，一个无人敢想、却正被他亲手推入现实的乱臣贼子之世。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有钱，才好乱得堂堂正正，贼得理直气壮。

    马蹄声远，尘土飞扬，遮住了他身后半幅未收的地图。图上，朱砂圈点之间，一行蝇头小楷悄然浮现，墨迹未干：

    “辽东为骨，朝鲜为肉，倭国为血，罗教为魂——此局既开，天下棋枰，唯我执子。”

    风过，墨痕微颤，似有龙吟隐于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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