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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李昆说道,“那你不要告诉写亦虎仙我的身份,就说……”
裴元顿了一下,觉得这个黑锅还是得让彭泽来抗才行。
于是对李昆继续说道,“就说我是新任的副总兵,奉甘肃总兵彭泽的命令,向他问话。...
裴元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檐角悬着一钩瘦月,清光如霜,洒在青砖地上,碎成点点银斑。他缓步穿过垂花门,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方才在兵部衙署里批阅了三份辽东卫所屯田呈文,又改定了两道调拨山东流民赴辽的勘合文书,末了顺手用朱砂在舆图上圈了三处铜矿标记,指腹被染得微红,像凝了一小片将熄的炭火。
刚踏入内院,便见张芸君立在阶前,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口覆着油纸,用细麻绳扎得严实。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映着月光,泛出温润的亮。见是裴元,眼尾便微微弯起,却不说话,只将罐子往前递了递。
裴元接过来,指尖触到罐身微凉,掀开油纸一角,一股清冽酸香扑面而来——是腌渍的梅子,还带着初春山野的涩气。“你亲手做的?”他问,声音比平日低些,像怕惊散了这方寸间的静气。
张芸君丝垂落肩头,耳后一点淡粉:“昨儿从西山采的,挑了最青最硬的,用粗盐腌了七日,又浸在蜂蜜与薄荷汁里养了三日。”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听说大人这几日总在灯下熬到寅时,胃里怕是烧得慌。”
裴元心头一软,忽想起白日里在兵部见到的一封急报:朝鲜咸镜道突降寒潮,冻毙耕牛百余头,当地官仓存粮仅够支应半月。他本该即刻拟札子催促登州海运司加拨米粮,可提笔时却先画了半张辽东铁矿分布草图,又在边角记下“可遣医者携姜附汤方赴朝”几字。那些字迹潦草,连他自己看了都觉荒唐——赈灾要务,何须亲拟药方?可那念头就是固执地钻了出来,仿佛张芸君此刻捧来的不止一罐梅子,而是整座西山的春气、整条辽河的活水、整片咸镜道尚未冻僵的泥土。
他忽然伸手,用拇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点粉痕:“你倒比我更懂我的身子。”
张芸君睫毛轻颤,没躲,只将指尖悄悄蜷进掌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大人心里装着天下,可天下……也该装得下大人一碗热汤。”
这话如针,细而准,直刺进裴元连日绷紧的脊骨缝里。他怔了片刻,竟笑出声来,笑声里没有惯常的锐利,倒像卸了甲的将军,在篝火旁第一次松开腰刀。他攥住她手腕,腕骨纤细,脉搏却跳得笃定,一下,又一下,撞着他掌心的纹路。“走,”他说,“今儿不看公文了。你教我腌梅子,我教你认星图——辽东垦荒,夜里得靠北斗辨方向。”
两人并肩往西厢去,廊下灯笼晃动,将影子拉长又叠短。张芸君忽道:“今日柳先生遣人送来一封密函。”她停顿片刻,见裴元步子未滞,才续道,“说朝鲜士林派有位叫金坽的年轻学士,在开城私设讲舍,专讲《传习录》新解。学生听闻大明巡抚王守仁先生心学精妙,特求手抄本十卷,愿以家藏高丽参三十斤、松烟墨二十笏为谢。”
裴元脚步微顿,眸光沉了沉。开城?金坽?他分明记得,正德九年朝鲜科举榜上,并无此人姓名——那是今年三月才冒出来的名字,如同春雨后石缝里钻出的嫩芽,悄无声息,却倔强地顶开了旧年压着的青苔。他忽而想起唐皋信中那句“朝鲜百姓贫苦,终日劳作,也得是到太少的收获”,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此刻却像根刺扎进心口:若真贫苦至此,何来余力购参买墨?又何来胆量私设讲舍,公然传播心学?
“参和墨,收下。”他声音平缓,却添了三分冷意,“但告诉柳希渚,让他转告金坽——心学不是救命稻草,更不是避祸符咒。若他真想学,明日便启程来辽东,在铁矿监工营里劈三个月柴,再回来听讲。”
张芸君垂眸应是,袖口滑落一截皓腕,腕上缠着一串极细的黑曜石珠子,颗颗圆润,暗光流转。裴元目光掠过,心头微动——这珠子他见过,在王守仁去年托人捎来的贺礼匣底,压着一方“知行合一”的端砚。当时只道是寻常饰物,如今想来,黑曜石辟邪镇煞,朝鲜匠人向来只肯为王族贵胄雕琢此物……王守仁一个巡抚,如何能得此等贡品?
他忽而转身,快步折返书房,翻出去年腊月的往来书信。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纸页泛黄。果然,在王守仁致柳希渚的私函夹层里,有半枚褪色的朱砂印痕——非大明官印制式,倒像是朝鲜议政府左赞成的私章,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李氏宗器”四字。裴元指尖按在那印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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