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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说完,满以为哪怕这家伙不会纳头便拜,也得从他眼中看到满心的敬佩。
没想到陈九畴却一言难尽的看着裴元说道,“当年汉朝进攻匈奴的时候,带了十四万匹战马追进水草丰茂的草原,等到汉军大获全胜归来...
裴元回到帐中时,天已擦黑,营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钝响,又抬手抹了把额角——不是汗,是血。一缕干涸的褐红从眉骨斜划至颧下,结了薄痂,蹭着指腹发痒。
他没唤人敷药,只就着铜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水纹晃动间,倒影里那张脸比前些日子瘦削许多,眼窝微陷,下颌线绷得极紧,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压不灭的野火。
帐帘掀开,戚景通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羊肉汤,油星浮在汤面,白气氤氲。“将军刚饮过御酒,又吐了个干净,胃里怕是空的。”他将碗放在案角,顺手把裴元搁着的刀往里推了推,“刀刃朝里,别伤着自己。”
裴元没接话,只盯着那碗汤看了片刻,忽然道:“戚参将,你信不信命?”
戚景通一怔,旋即笑了:“末将信弓马,信粮草,信号令,信自家刀快不快、腿稳不稳。命?若真有命,我戚家三代守海,祖父死于倭寇火铳,父亲殁于台风沉船,轮到我,倒是捡了条命活下来——这命,怕是早被老天爷拿去当柴烧了。”
裴元也笑,笑得低沉,肩头微颤。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一口气喝下半碗,烫得喉结滚动,却未皱一下眉。“好。那你信不信……有人正把咱们的命,一条条编进诏书里,再蘸着朱砂盖上‘奉天承运’?”
戚景通敛了笑,目光一凝。
裴元放下碗,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纸页边缘已有毛边,显是反复展开又收拢多次。他并未递出,只用拇指缓缓摩挲着纸背——那里有一处极淡的墨痕,形如半枚残印,似是匆忙按捺所致,又像被水洇过,晕开一线细如游丝的朱砂。
“这是李璋病前最后一道密谕底稿。”裴元声音压得极低,“不是东厂发的,是李璋私刻的‘内廷勘合印’,用的是尚宝监废印泥。他病后第三日,这纸就到了夏助手里。夏助没拆,也没烧,只用火漆封了,转呈给我。”
戚景通瞳孔骤缩:“李璋……早知自己要病?”
“他不是病。”裴元冷笑,“是被人‘请’去养病的。东厂衙门后院新砌了三间青砖屋,铺了地龙,熏了安神香——可李璋的贴身太监昨夜翻墙逃出来,跪在辟邪营辕门外,舌根割了三寸长,就为说一句:‘公公的药,是王纲亲手煎的。’”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辕门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亲兵压低嗓音的通报:“禀将军!白玉京夏助大人密使,持火漆双印符节,求见!”
裴元与戚景通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沉甸甸的寒意。
“请。”裴元道。
帘幕再度掀开,进来的却非寻常密使,而是个披着灰鼠皮斗篷的年轻女子。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却冷硬的脸,耳垂上一枚银钉闪着幽光——正是白玉京最锋利的那把匕首,代号“霜刃”的韩千户旧部,如今已升任锦衣卫百户的沈砚。
她未行礼,只将一方寸许的赤金令牌置于案上。令牌正面錾着“濯芳”二字,背面却是半截断剑纹样,剑尖直指下方一行蝇头小楷:“甲申日亥时三刻,仁寿宫西暖阁,炭盆倾覆。”
裴元指尖一顿。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如冰珠砸玉盘:“夏助大人说,韩千户昨夜戌时二刻入宫,至今未出。她走前留话——若将军未在亥时前收到此令,便请将军即刻点齐辟邪营、天津左卫、安东卫精锐,以‘护驾’之名,直扑仁寿宫。”
戚景通霍然起身:“韩千户……她疯了?!”
“她没疯。”裴元盯着那枚令牌,忽然伸手,用指甲狠狠刮过断剑纹样。金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层更暗的铅灰底色——那是掺了砒霜的铅粉,遇汗即溶,入口即毙。“这是韩千户自己的印信。她若失手,此印即碎;她若得手,此印便为证物。她赌的不是胜败,是……王纲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真杀了她。”
帐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裴元忽然问:“沈百户,韩千户走时,穿的什么鞋?”
沈砚一愣,随即答得干脆:“玄缎云头履,左足鞋帮内侧,缝了一粒青玉纽扣——那是她当年在崇武水驿,从裴将军靴上扯下来的。”
裴元闭了闭眼。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她俯身捧起自己脚踝时,指尖微颤,呼吸灼热;看见她雪足贴着他足背时,趾尖蜷缩如初春新荷;看见她被自己抵住大腿时,咬破的下唇沁出血珠,混着胭脂,在雪白颈项上拖出一道艳红痕迹……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迷乱,只剩铁铸般的决绝。
“传令!”裴元抓起案上佩刀,反手抽出,刀尖直指帐顶悬着的牛皮地图,“辟邪营即刻拔营,轻装疾进,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开封府南三十里‘落雁坡’!”
戚景通急道:“将军!落雁坡无险可守,且离官道甚远——”
“所以没人以为我们不会去。”裴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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