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输就哭,耍赖的本事倒同你母亲一脉相承。”
温景翩心虚地笑了笑:“论下棋,家里可没人是爹爹的对手。”
关月反驳:“谁耍赖了?是你爹自己非要提醒我,他不说我哪看得出来?”
温朝笑笑:“好吧,那就算是我的错。”
温景翩:“……”
好在这样的对话她从小听到大,已经渐渐习惯了。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抱着关月不撒手了。
关月失笑:“多大了还撒娇?”
温景翩将脑袋埋在她肩上:“再大也是娘的女儿。”
关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如女儿还小时那样哄她:“不早了,回去睡吧。”
温景翩还是抱着她不肯撒手,但一双眼睛亮晶晶望向父亲:“我今晚想和娘一起睡。”
温朝无奈地笑:“那我去睡书房。”
“哪至于那么可怜?”关月道,“让南星收拾一间屋子,你凑合一晚上。别睡书房,回头再病了。”
—
温景翩从小睡觉就很乖。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温朝从赵康手里接过小小一团,一路颠簸,她竟没哭过几次,大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冲他咯咯笑。在沧州时反而哭了好几次,父母怎么哄都没用,她会一直哭呀哭,直到哥哥姐姐拿着拨浪鼓和布老虎来逗她玩儿才行。
和其他同样年纪的孩子比,温景翩很少哭,她抱着一个布老虎能自己玩儿一整天,听人念之乎者也都不哭不闹,乖得出奇。
温景翩黏了关月两三年,后来抱着她的布老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小一间屋子。她有点怕黑,但不肯说出口。
在电闪雷鸣的雨夜,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会红着眼眶,抱着布老虎跑来敲父母的门。然而如愿以偿被母亲抱在怀里时,她又会嘴硬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害怕。
爹娘从不拆穿她。
后来一到雨夜,温朝就去早早备好的屋子过夜。温景翩揣着三五个布娃娃,将她的老虎兔子小鸟往床上一丢,贴着关月睡,一晚上都很安分,从不乱动踢被子。
她今天始终笑意盈盈,然而在这样平静的夜晚,却突然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关月看着自己养大的姑娘,知道她此时不安又害怕。
女儿不说,她便不问,一如从前可怜巴巴的女孩嘴硬说自己不怕时,她笑着夸一句“翩翩真勇敢”那样心照不宣。
夜深人静。
关月听到一点儿微弱的抽泣声,知道是女儿哭了。
她闭着眼没有动。
不知多久过去,身边的姑娘真的睡着了。
关月坐起身,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傻姑娘。”
她小心地给女儿盖好被子,披上衣裳出去了。
温朝正在院中的小桥上。
他听见动静,回身问:“睡着了?”
“嗯。”关月颔首,“偷偷哭了好久,我只好装睡了。”
“景行和元夕也没睡,刚刚还在这里发愁。”温朝稍顿,“朝上的意思我今日听得很明白,他们想答应了。”
“他们口中的仁义道德,先用我爹和兄嫂的命去填,再用你一身伤病去填,还搭上了惜晚。”关月气道,“当初就逼着斐渊和温怡嫁女儿,如今又要故技重施,来逼我们嫁女儿了?于国于民我们全家上下都已仁至义尽,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想用我们翩翩去粉饰太平,下辈子吧!叫得最大声的那个是谁来着?是礼部的王平?信不信我提刀砍了他?”
温朝:“消消气。”
“我看你气得也不轻。”关月道,“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吹风,明儿你要是病了,我问一句就不姓关!”
温朝:“……”
“明日早朝我们去一趟。”关月道,“这么多年我们只是懒得管,不是死了!我就不信这个乌什么尔,能比当年的巴图还难对付!还想欺负我女儿,他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既去了,便要一语中的,得让他们明白和亲看似百利无害,实则弊大于利。”温朝稍顿,“北戎本就比我们善战,他们粮草跟不上时北境尚且打得艰难,若和亲事成,或许能得几十年太平,日后一朝兴兵来犯,北境力不从心。”
“北戎争权夺位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他们尚武,几十年够换三五个王上了。”关月道,“纵然这个乌尔一心为民,真心议和,谁知道他的王位能坐多久?若下一个想要挑事,又没了粮草的后顾之忧,无论小舒还是征西伯,恐怕都顶不住。”
她稍顿,想了想又道:“但良驹我真的想要,失地和战俘若能归乡更是好事,互市也的的确确能造福边城。”
“如今是他与我们谈条件,为何不能反过来?”温朝看向她,“当年你其实能给北戎以重创,放过他们是为了小舒。”
“若没了他们,沧州帅府就从倚仗变成了祸患。”关月轻声道,“纵然能赶尽杀绝,北境也不会那样做,始终得给他们留一口气。相争多年的宿敌,是帅府世世代代的保命符。”
“这次凶一点,谁打了胜仗谁说话有底气。”温朝道,“我们去帮帮小舒,届时回过头来,同他们谈条件。”——
作者有话说:不想上班——
第77章 剑斩楼兰(三)
这事议到第三日, 已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满城人不清楚朝上是如何交锋进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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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日早朝散后, 最终的结果狂风一般卷过街头巷尾。
镇北王与安定侯会一并动身前往沧州。
最不可能的便是如此,然而偏偏成了。众人啧啧称奇, 又开始不知疲倦地追忆起当年这二位的旧事来,他们这才想起, 当年提起这对夫妻,一向都说安定侯更善战, 打仗也凶, 不愧是将门之后;镇北王更会与人玩心眼,素来谋略先于刀剑,倒是入朝为官的好材料。
如今这个结果, 想必是一番极精彩的舌战群儒,然而不知是不是陛下说了什么, 竟没透出一丝风声。大街小巷的看客心痒难耐, 打探不出便自己胡诌,不过小半日功夫,又给镇北王府编出了七八九十个话本。
而王府自家院子里, 此时是此起彼伏地惊叹声——很像在深山里忽然遇到一群发疯的猴子。
关月被吵得耳朵疼:“闭嘴。”
他们立即安静了。
至于为何如此, 说来话也不是很长。
这几日温景翩虽然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心里很不安, 夜里都是和关月一起睡的。傅元夕和温景行也又气又急,但还得配合妹妹粉饰太平, 以至于全家上下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叫人莫名心惊胆战。
关月同温朝回家原本只想说一个结果,然而好几双眼睛巴巴望着他们, 只好如他们愿说了个大概。
便有了此
时鬼哭狼嚎的奇景。
傅元夕看了温景行一眼:“……我终于知道你这张嘴像谁了。”
温景行:“早同你说了,爹才是嘴最毒的,你非不信。”
虽然只听了大概,但也能想到老狐狸们很不好看的脸色。
实在是他们下辈子都想不出的话,拐弯抹角和和气气地将人祖宗都拉出来骂了一通,还能让人有火没处发,只能咬着牙将自己气死。
想想都觉得很解气。
“你们表兄才醒,阿妤毕竟经验不足,魏将军又年是已高,拖不得。”关月道,“我们今日傍晚便动身。”
温景翩抬头看了温朝一眼,很快又垂下脑袋,看着蔫巴巴的。
关月哄她:“夜里偷偷哭,如今不用哭了,怎么又不高兴?”
温景翩眼眶一下红了,喃喃自语般道:“要不我还是——”
“别胡说。”关月打断她,温声道,“与你嫂嫂一起的人是我,你爹只是去沧州坐镇。纵然他想上前线,我和你表兄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温景翩没说下去。
可是一路颠簸,风霜雨雪,若战事长久,沧州那样冷的冬天,在初春还留着炭火的人要怎么熬过去呢?
她还是没忍住,一下哭出声:“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傅元夕离得最近,连忙抱住她哄:“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在家里日日揪心,哪还能睡得安稳?”
门忽然被推开,撞进和煦春风。
“有我呢。”叶漪澜在门外解了披风,“快别哭了。”
温景行站起身:“叶姨,你怎么来了?”
“小舒出事的时候我在幽州,比你们早一些听闻和亲的事。”叶漪澜道,“我料想你们这对不要命的爹娘要为女儿去拼命,安顿了那边的医馆便赶过来了。”
她轻笑道:“我这神医的名声是他们二位养起来的,他要是真死在沧州了,不是砸我招牌么?”
关月习惯了她这张嘴:“你来得倒巧。”
“可不是巧,我前日便到了,在备药。”叶漪澜道,“听闻你们今晚要走,就过来了。”
她揉揉温景翩的头发:“有你叶姨在,保证你爹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去就怎么回来。”
关月失笑:“口气不小。”
叶漪澜哼了声,将一个药瓶丢给温朝:“吃了,否则就你那身体,还没到沧州先病了。林大夫此时已至沧州,小舒那边你们不必担心。”
温朝:“多谢。”
“谢我作什么?”叶漪澜道,“我是怕你死了夭夭会哭,我从小最怕她哭。”
她清清嗓子,将小辈往外赶:“都出去,我们要收拾行装。”
关月眉心一动,等屋里只剩他们三个才问:“有话要说?”
“还是你聪明。”叶漪澜稍顿,“是药三分毒,况且这还是……总之在一切落定之前,这药每日都得吃。它虽有奇效,却于身体无益,等你们将麻烦解决了,这药一停,定会大病一场。”
她轻叹:“才养好一点,又要折腾,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学会惜命啊?”
温朝闻言笑:“故人所托。”
“何必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叶漪澜道,“这么多年,早当作亲女儿了。那就去吧,我与你们一起,定保你性命无虞。”
她无奈地摇摇头,旋即轻笑:“我这辈子真是栽在你们夫妻两手里了。对了,阿妤问青州借了个人,是当初谢侯爷派去惠州帮你的那位宋将军的儿子,好像是叫……”
“宋怀川。”关月道,“几年前就立了功,宫宴上见过。景行和念念倒是认得,那几年冬天他们跟着斐渊在青州,时常告状说这位宋小将军欺负人。”
“我也见过。”叶漪澜顿了顿,莫名生出几分惆怅,“是个好孩子,可惜与我们没缘分。”
关月和温朝都听出她言外之意,默契地没再接话。
—
傍晚时分,天边有灿灿晚霞相送。
关月其实不太喜欢送别的场景,这些离愁别绪总是令人难过。但被小女儿抱着蹭了一身眼泪时,她心里还是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爹和哥哥都还在,他们策马并肩离开沧州城,不住地回头看她,直到尘土平息,再也瞧不见。
而如今他们要远行,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直到远处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天的尽头。
院墙边的花开了,晚风也温柔。
傅元夕膝上的猫儿睡得直打呼噜,几片花瓣被风吹落,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小猫头顶。
温景行在她身侧坐下:“在想什么?”
傅元夕轻轻戳了一下小猫的脑袋,反过来问他:“翩翩睡了?”
“嗯,哭了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温景行笑笑,良久又道,“其实我也不放心。”
“谁会放心呀?”傅元夕一顿,弯弯眉眼道,“不能这么说,我爹就很放心。”
温景行:“……?”
“我方才回去,同他说爹娘去沧州了。”傅元夕道,“你知道我爹说什么吗?”
温景行很配合:“什么?”
“他说,你以为镇北和安定这几个字是浪得虚名吗?他们两个去了,定能化险为夷。”傅元夕道,“能让我爹这么夸的人可没几个。”
温景行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开:“我今日才觉得,当初没好好习武真是不该。若我能像阿姐一样,或许今日爹就不必强撑着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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