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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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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起身,站直了身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岑镜看过去,正见赵长亭带着一名望之四十来岁的高胖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着湖蓝色的道袍,衣料暗纹精致,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拇指上也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亦是极上等的羊脂玉。那男子手中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赵长亭一见岑镜也在,看了眼厉峥先没说话,而是笑道:“镜姑娘在呢。”

    厉峥看向岑镜,对她道:“那你便先去处理下尸体认领的事。”

    岑镜应下,向厉峥行礼,转身离去。

    待岑镜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赵长亭方才介绍道:“堂尊,这位便是袁州府一带有名的玉商,姓余。他带了四块料子过来,您瞧瞧。”

    那姓余的玉商放下匣子,抱拳行礼,“见过同知大人。”

    厉峥免了礼,示意赵长亭去给他拿件衣服,而后对那玉商道:“料子拿来瞧瞧。”——

    作者有话说:厉峥:输入服软指令——检索服软程序——检索失败——强制响应服软指令——系统报错——系统死机——替代程序覆盖。

    第82章

    玉商行礼应下,转身拿起了方才放在一旁的匣子。玉商未及上前,赵长亭正好拿了厉峥的常服出来,大步走上前,绕到桌后,给厉峥披上。赵长亭站在了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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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峥拉了拉肩上衣服的领子,玉商见此上前,来到厉峥面前,将匣子打开,放在桌上,转了一圈,朝厉峥推了过去。

    厉峥垂眸看向匣子内。

    玉商开口道:“按照大人的要求,我挑选了四块料子。一块上等羊脂青玉,虽不够通透,但这块料子质地细腻……”

    玉商话未说完,却见厉峥忽地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玉商噤了声,正见厉峥的目光,落在匣子中一块玉料上,唇边逐渐挂上一丝笑意。

    厉峥伸手从匣子中拿起一块玉料,含笑看了赵长亭一眼,复又看向那块玉料。

    手中的这块玉料,同他构想描述的毫无出入。通透如水,色如天青,仿佛将幽谷山间的一泓泉眼封入其中。水色交融,幽光自成,清透如冰,当真极配岑镜!亦极配他构想的那只灵动慵懒的小狐。

    见厉峥含着笑意,凝眸在他手中的料子上,赵长亭了然一笑,道:“方才选料子的时候,我猜你也会瞧上这块。”

    厉峥转头看向玉商,问道:“这是什么玉,竟未曾见过。”连他都不曾见过这般玉料,想是什么稀罕之物。

    玉商见此了然,含笑行礼道:“回禀大人,此玉唤作天水碧。我家中有位远房亲戚,远在南洋缅甸宣慰司任职。这块料子,我便是通过他的路子,从南洋贸易中购得。此玉在当地开采量极少,而今在大明尚且罕见。”

    “天水碧……”

    厉峥重复了一遍玉名,而后看向赵长亭,笑道:“就它,如何?”

    赵长亭重重点头,“这块确实最适合镜姑娘。”

    见厉峥已选定料子,那玉商便也没有多嘴去介绍其他的三块。厉峥将玉料放回匣子里,看向那玉商问道:“工匠找好了吗?按照我图纸上的样子,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多久能做出来?”

    玉商行礼道:“在下手底下便有能处理这般顶级玉料的老师傅,有四人可用。但此料实在珍贵,师傅们得小心着做,最快也得到七月底。”

    厉峥听罢,点了点头,能赶在回京前做出来便好。

    厉峥看向那玉商,道:“价格和工费。”

    玉商行礼道:“回禀大人,此料罕见珍贵,需……四十两黄金。能处理此料的匠人师傅,亦是顶尖高手,每人工费需二两黄金,共计四十八两黄金。”

    赵长亭听罢挑了下眉,纵然这些年跟着厉峥没少赚。但共计四十八两黄金得价儿,还是令他吃惊一瞬。

    厉峥看向赵长亭,指了下从明月山上抬下来的装黄金的箱子。赵长亭会意,上前打开了箱子。箱中金锭皆为中锭,正好一锭为十两,他取了五锭,交给了玉商。

    玉商连忙道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黑色布袋,将五个金锭都装了进去。

    玉商接下金锭后,对厉峥道:“回禀大人,这块料子若按您图纸上的玉簪切割,还能剩下不少。余料还可打三副耳环,一对戒指。大人所付黄金正好多出二两,倒不如用以打造耳环与戒指。”

    “一对

    戒指?”

    厉峥听罢,眸光一闪。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玉商问道:“可能做成一男一女各一枚?”

    玉商点头道:“自然。不知大人这里可有细线?量了指围让我带回去便是。”

    不等厉峥发话,赵长亭直接道:“我去找线。顺道量了镜姑娘的指围回来。”说罢,他大步朝外头走去。

    看着赵长亭离去,厉峥再次看向那玉商,问道:“余料做耳环的话,是否无法提太细的要求?”毕竟是余料,怕是得工匠根据余料的形状,自由发挥。

    玉商行礼道:“倒也不完全是。余料受限于主品的切割形状,确实会在款式选择上受些影响。但匠人也会根据主家年龄、体貌来设计。大人不如将对方年龄体貌告知?”

    厉峥脑海中想着岑镜的样子,对玉商道:“年龄二十,身高约五尺一寸,身量纤盈。气质如月下幽昙,翩然青鸟。”

    看过玉簪图纸的玉商,听罢霎时了然,玉商行礼道:“大人放心,我手底下匠人经验丰足。这三副耳环,必适合尊夫人形貌气质。”

    厉峥唇边勾起一个笑意,想是听她已有二十,便料定他们已经成亲,便以夫人称呼。

    厉峥点点头,吩咐道:“三副耳环,其中一副以银做钿,其余皆用金。”银色会更适合她,但银价值不足,做一副银的,给她搭淡色的衣裳用。

    玉商行礼应下,厉峥指了下书房对面的房间,对玉商道:“你去那边候着吧。”

    玉商再复行礼,抱着匣子去了另一边房间静候。

    玉商离开书房后,厉峥转头,看向方才赵长亭打开的那个装黄金的箱子。那一堆镀金铁饼,也被扔进了这箱子里,胡乱加塞在一堆真黄金中。

    厉峥起身上前,拿起一块镀金铁饼,在手里反复看。他眉峰微锁,似是在想着什么。

    而此时此刻的岑镜,正在衙门牢房的停尸房里。她提了周乾出来,手里拿着之前记录的失踪铁匠案卷宗,正在叫周乾一一辨认死者身份。而停放周乾两个孩子的薄棺,也在这间停尸房中。但岑镜暂且没有告诉周乾。

    岑镜正忙着,赵长亭忽地出现在停尸房外。尚未走近,一股难闻的尸臭便扑面而来,熏得赵长亭眼睛都有些迷离。

    赵长亭实在进不去这停尸房,站在门口朗声道:“镜姑娘,你出来下。”

    岑镜闻言,手里拿着记录案件的册子,大步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赵哥?”

    赵长亭拉开一条绳子,小拇指上还挂着一把剪刀,对岑镜道:“右手给我用一下。”

    岑镜不解地伸出右手,赵长亭拿起绳子便缠在了她的右手食指上。待比对好后,赵长亭挂在小拇指上的剪刀一转,剪下了一小段线。他冲岑镜一下,“好了,你忙去吧。”

    岑镜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哦。”赵长亭随口道:“我给我夫人买点东西,借你的手比画一下。”

    岑镜了然,正欲打趣赵长亭两句,怎料赵长亭丢下一句你先忙,便又大步离去。

    看着赵长亭的背影,岑镜不由失笑。小小一段插曲,她没放在心上,复又转身进了停尸房。

    而厉峥这边,同玉商说完话后,他便一直站在那装满黄金的箱子旁,手里拿着镀金铁饼反复看,全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推门声,赵长亭从外头回来,他方才拿着手里的那块镀金铁饼回到桌后,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赵长亭来到厉峥桌边,指尖掐着一小段线,在厉峥面前扬了扬,道:“拿到了。”

    说着,赵长亭将岑镜指围的线小心放在桌上,而后朝厉峥走去。

    厉峥的右手吊在胸前,动不得,赵长亭便小心给他量了食指的指围,而后剪下一段线。做完这些后,赵长亭将两段线拿去给了玉商,玉商便告辞离去。

    玉商走后,厉峥对赵长亭道:“长亭,你来一下。”

    赵长亭应声,回到厉峥书桌前,“有何吩咐堂尊?”

    厉峥拉了拉肩上披着的衣服,靠在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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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眸看着桌上那块镀金铁饼,缓声对赵长亭道:“叫项州写十七份口供,统一口径。所有铁匠,皆是被严世蕃秘密掳劫上山,打造兵器。剿匪官兵赶到后,铁匠们想要求救,却被贼人残忍杀害十四人,只余十七人获救。”

    赵长亭听着,颇有些诧异地看向厉峥。

    堂尊这是打算……放过他们?那些铁匠确实值得同情,可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这份同情,竟是来自厉峥。这若是从前,他岂会理会这些铁匠的死活?能按律处置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厉峥的目光未从桌面上那镀金的铁饼上移开,他接着道:“口供写完后,给他们签字画押。记得叮嘱,叫他们统一口径,明白告诉他们,若想活命,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提曾依附严世蕃助纣为虐之事。他们只是被掳劫,被胁迫的受害者。”

    话至此处,厉峥指了下堆在书架下的那些箱子,“等签字画押后,供词给我拿过来。然后给他们每人一锭银子,叫他们回家去吧。”

    屋里有一瞬的沉寂,赵长亭看着厉峥,久久未有言语。

    见赵长亭半晌没有动静,厉峥抬头看向赵长亭,唇边挂上一抹笑意,问道:“怎么?”

    “呵……”

    赵长亭低眉一笑,神色间却漫过一丝疲惫。

    数息后,赵长亭复又看向厉峥,认真对他道:“没想到你会放过他们。”

    厉峥听着赵长亭的话,眉眼微垂,复又看向桌上那块镀金铁饼。白日的光线下,被镀金包裹着的金饼,瞧着与真正的金饼一般无二。

    这一刻,他忽地想起和岑镜在临湘阁那夜。她为了维护宜春县衙的那仵作,第一次同他起了争执。

    那时他觉得岑镜格外可笑。

    分明是物伤其类,分明是因那仵作的遭遇,联想到自己的未来。可她偏要扯个公道的大旗,来为自己的恐惧遮掩。

    可今时今日,他在周乾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也开始惧怕。他一直想爬上去的,那个绝对安全的位置,或许也是一块镀金的铁饼。

    皇帝的看重如风云飘摇,风光如严家,而今也已岌岌可危。除了锦衣卫先指挥使陆炳,皇帝从未真正信任过谁。再兼如今皇帝身子每况愈下,撑不了几年。等裕王上位后,北镇抚司这般要紧的位置,可还能继续在他手里?

    而徐阶的许诺,从十四岁起听到现在,听了十二年。亨通的仕途他给了,权势地位他给了,可唯独他真正想要的,他却始终不允。现如今瞧着,徐阶的许诺,焉知不是另一块镀金的铁饼。

    厉峥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岑镜当日所体会到的,物伤其类的悲哀,原是这般的感觉。

    莫怪当日她要替那仵作争取一线生机,现如今,他也想给周乾等人一线生机。

    也莫怪她会说公道。她心里或许还在想,这世上约莫真有一个所谓名唤公道的东西,能替冤者鸣不平,能抚平世人遭受过的所有委屈。

    可他身处锦衣卫这么些年,早已知晓,公道便是水中幻影。与其去找寻一个所谓的公道。倒不如认清事实,走进黑暗,去亲手获取权势。他一直以为,只要得到权势,他就可以不做被权势压垮的人。

    但现如今,月亮湖一战,他如梦中惊醒。他而今方知,真正的真相是,权势之下,人人皆是耗材。周乾等人是,一朝风光一朝倒台的权臣亦是,而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又何尝不是?历来锦衣卫高官鲜有好下场,从前看来像是因果报应,可如今看来,这更像是一个耗材的必然结局。

    厉峥沉默了许久。片刻后,他敛尽眼底深处的那抹悲色,忽地看向赵长亭,笑道:“物伤其类吧。”

    今日他放过周乾等人,来日,那权力之上更高的权力,是不是也会放过他?

    赵长亭听着厉峥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徐徐道:“明白了……”

    “明白什么?”

    厉峥失笑一瞬,他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镀金铁饼,对赵长亭道:“那日在月亮湖畔,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你似是没多大反应。”

    赵长亭闻言失笑。

    片刻后,赵长亭眉宇间流出一丝厉峥从前未曾见过的坦然之色。他叹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缓声对厉峥道:“堂尊,我比你们虚长几岁。有些话托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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