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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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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往城外逃去的路上,岑镜不断回头观察围堵情况。除了一路向前,她几乎已无其他逃跑的可能性。岑镜不再犹豫,驾着马径直往城外而去。

    待出了城门,岑镜不再紧拽缰绳,当即纵马疾驰。待行至人烟较稀少之处,岑镜从怀中取出一支北镇抚司的信号烟花,用牙咬掉拉环,而后举手向天鸣射。

    掌心中微微传来震手之感,北镇抚司特质的烟花,哪怕是在白天也清晰可见。一发烟花放完后。岑镜继续纵马疾驰,从腰后取出弓弩。她一手握紧弩身,而握着缰绳的另一手,连同缰绳一起握住弓弦,用力张弦。

    练了这么久的弓弩,她的臂力也有所增长。虽然张弦还是费劲,但已无需用脚辅助。将弦挂好,岑镜从腰后箭筒中取出弩箭,扣进了箭道里。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上好箭,岑镜单手举弓扭转身子,将弓弩一边搭在了肩上。

    待瞄准骑马跑在最前头的一名护院,岑镜屏息一瞬,一支弩箭瞬时破空而出。短促的鸣响在耳畔一闪而过,弩箭直挺挺钉进了那护院的肩头。一声惨叫过后,那护院吃痛松了缰绳猛地摔下马去,重摔在地,滚了好几圈,扬起一片尘土。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护院脑中都空白一瞬。没人想到岑镜身上会有武器。见一人受伤,后来者生怕马蹄踩到同伴,投鼠忌器,只得勒紧缰绳,减了速度。甚至有两人勒马停下,下马去瞧摔在地上之人。

    这一阻拦,让岑镜和那些护院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但好在护院头目反应迅速,立马示意其余人继续追,并高喊:“小心!她有弓弩!”

    岑镜继续张弦上箭,再次举着弓弩扭转身子。见她又转身过来,众护院心生惧意,不约而同地勒马减速。岑镜唇边出现笑意,亦减缓了马速。见已同方才发射信号烟花之地有了一段距离,岑镜再次取出一支信号烟花,将其放上了天。

    从城里出来的时间不长,锦衣卫赶过来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她只需要拖住一会儿就成!

    众护院见岑镜一直没有再射出第二支弩箭。可奇怪的是,她也不抓紧机会纵马逃离,而是就这么也缓了马速,一直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护院头目看着前方的岑镜,神色间忽地满是怒意,他盯着岑镜厉声骂道:“妈的!拿我们当狗遛啊!追!”

    一声令下,众护院立时加快了速度。岑镜也不慌,估摸着他们进入弓弩的射程范围,再次瞄准最前的一名护院,射出了一支弩箭。那人想躲,可根本来不及反应,弩箭破空而来,一下贯穿了他的手臂。有了上次同伴被射的经验,这次那名护院没再摔下马去。但受了伤,手臂上痛楚钻心,他只得勒马停下。

    当众护院看着岑镜再次举着弓弩转过身子来,他们到底是再次减了速,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只是邵府护院,每月那点月例银子,实在不够买命。

    岑镜见此,也跟着减了速。厉峥过去说起过,与敌周旋,拖延时间时可用放风筝战术。既让他们忌惮着不敢靠近,又不会拉开太远。见战术已成,她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紧盯着身后追着的那些人。

    恰于此时,岑镜忽见众护院身后又骑马来了一队人。这一队人纵马疾驰,很快就追上了他们。岑镜眼微眯,骑马走在最中间之人,可不正是她那位身着正二品锦鸡补,头戴乌纱帽的爹吗?

    眼看着邵章台等人不管不顾地朝岑镜追去,那护院头目忙高声喊道:“家主不可!姑娘手里有弓弩!已经伤了两人!”

    邵章台闻言连忙勒紧缰绳,他紧盯着前头的岑镜,神色间不由流出一丝从未认识过她一般的震惊。她会弓弩?还伤了两人?她何时会使用这些兵器?

    几乎是同时,又一队人马在一片扬起的尘土中乌泱泱地赶来。人数远比邵章台带来的人数要多,足有四十多人。岑镜立马定睛看去。很快便见赵长亭和尚统的面容出现在视线中。跟着便是韩立春、梁池、李元淞等所有她熟识的精锐缇骑中的人。

    岑镜见此,勒马停下。

    她骑马站在官道中间,端着弓弩,指向眼前的邵章台等人。

    邵章台等人听到马蹄声,亦勒马停下,转头看去。

    邵章台仔细辨认着来人,待他们靠近时,才发觉是锦衣卫。

    邵章台的眉峰缓缓蹙起,越拧越紧。他的神色间还带着浓郁的困惑。是锦衣卫?厉峥已经下狱,这些锦衣卫还跑来管他后院里的人?

    众锦衣卫很快骑马穿过邵章台等人,连个礼都没行,径直向岑镜而去。邵章台一下便被淹没在锦衣卫的人海中。看着身边川流而过的人影,邵章台眸色冷了下来。

    就算他们是为着厉峥的托付而来又如何?厉峥已经下狱,这些人想来也会审时度势,他会叫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念及此,邵章台下巴微抬,神色间依旧是傲然与笃定。

    赵长亭、尚统等人很快来到岑镜身边,一声声“镜姑娘”响彻在岑镜耳边。岑镜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唇深抿,朝他们点头致意。赵长亭等人调转马头,全部围着岑镜依次

    列队。赵长亭和尚统,分别骑马站在岑镜的一左一右。

    凛冽的风卷着尚未消散的尘土,两拨人就这般对峙在了官道上。

    邵章台拉着缰绳,沉着神色,定睛看着眼前的所有人。他那长女手持弓弩,跨马而立,居中站在锦衣卫中间,好不威风。邵章台唇边闪过一丝嘲讽,还真叫她攀上一棵大树!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率先开口,中气十足的朗声喊道:“邵总宪放任府上人扰乱京城治安,何故?”

    邵章台下巴一抬,眉蹙得更紧,朗声回道:“此女乃本官亲生女儿,此乃本官家务事!本官长女身患癔症,本官需得将她带回府中安置。”

    邵章台看着前方诸人,并未等他们回话,接着高声道:“听我一句劝,前锦衣卫都指挥同知掌北镇抚司事,已削职下狱!尔等官涯清白,实不必为旧主协帮此女!速速离去,本官既往不咎!”

    岑镜听罢一声冷嗤。

    言下之意,旧主失势,不要为了效忠旧主得罪他。为她这么一个厉峥的贴身人,得罪他不划算。

    她爹怕不是以为,诸位兄长们帮她,是因着厉峥的缘故?可笑至极。若是单靠着厉峥,江西时他便已尽失人心。所幸之前她扯了一堆谎,她爹至今都在错判局势。

    怎料话音落,邵章台预想中锦衣卫们迟疑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甚至连一丝一毫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的神色动作都瞧不见。所有人都宛如磐石般跨坐在马背上,毫无半分退意。

    邵章台看着眼前的情形,本抬眉俯视的人,头缓缓低了下来,平视于眼前众人。他的眸色中漫上浓郁的不解,为何无人动?厉峥分明已经失势,这么多人,怎会连一个迟疑都瞧不见?他们对厉峥就这般忠心?

    恰于此时,赵长亭一声嗤笑,语气变得有些慵懒,“邵总宪说话好生有趣,你女儿?”

    说着,赵长亭做势看了看四周,复又看向邵章台,侧头不解道:“这里哪有你的女儿?”

    邵章台牙关紧咬一瞬,跟着道:“我是写过义绝文书,可那又如何?就算我不认她,她邵心澈,依旧是我的亲生骨肉!”

    尚统闻言,朗声几声嘲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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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跟着不解道:“我看发癔症的是邵总宪你吧?邵心澈?谁呀?”

    话至此处,尚统身子向右后侧一转,朗声喊道:“兄弟们!咱们这有邵心澈这个人吗?”

    “没有!”

    震天一声齐呼,惊起不远处树上一群麻雀。

    听着这些话,邵章台神色间的困惑愈发的浓。他看看岑镜,又飞速的看看其余锦衣卫。他心间闪过一个直觉,这些话下头,似乎有他从不曾知晓的消息。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着,尚统看向岑镜,故意拔高音量,问道:“镜姑娘?咱们这里可有邵心澈这么个人?邵总宪好端端地派人围堵你做甚?这位正二品大员,莫不是要强抢良籍女子?”说话间,尚统一双锐利的眸射向邵章台。

    岑镜看了尚统一眼,唇边出现笑意。她复又看向邵章台,朗声道:“谁知邵总宪作何想?无缘无故,便将我追截至此。《刑律》中强抢良籍平民,怎么判来着?”

    听着他们这些话,邵章台脑袋上的雾水愈发的浓,跟着一股怒意冲上心头,厉声斥道:“有话便说!”

    赵长亭朗声笑笑,摊手指向岑镜,喊话道:“这位姑娘,名唤岑镜。自嘉靖四十二年五月供职北镇抚司!乃我北镇抚司属吏,任仵作之职。北镇抚司详细留有其领俸记录。邵总宪何故当街为难我司之人?甚至将其堵截至此。邵总宪好大的官威!”

    赵长亭身侧的韩立春亦在此时发话,蹙眉骂道:“你当我们是因前掌北镇抚司事才来助她?错!她是与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是几次三番救众人性命的恩人!哪怕邵总宪今日你便能夺我等性命,我等也会先安全将镜姑娘送离!”

    梁池不屑的眼风从邵章台面上瞟过,“你还威胁我们?我劝你还是先想想好,究竟是等着我们以扰乱京城治安,强抢良籍女子为名将你告至西苑,还是现在乖乖带着你的人滚蛋。自然,若是现在走,我们也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听着这些话,邵章台诧异看向岑镜。他眼眸微睁,甚至都忘了眨眼。直到眼睛里传来酸涩之感,他方才回过神来。

    此言何意?

    诏狱仵作?

    邵章台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脑海中所有关于岑镜离家后的事全部被打碎。这个消息,便如一条纤细的线,将他脑海中被打碎的所有事,重新串联成一个崭新的模样。之前她回家后那一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不合理之事,在这一刻尽皆有了解释。

    为何她消失一年多杳无音信。为何分明是厉峥身边的玩物,厉峥却又在她出嫁那日,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魂涉水而来。为何这些人,在厉峥分明已经失势的情况下还愿意帮她。

    过去一年半的时光里,她从不是什么被厉峥囚禁在府上的禁。脔,而是诏狱里的仵作!是在厉峥身边,靠本事吃饭,靠能力立足之人。

    而她会验尸……邵章台顷刻间便想到了一个人。他不由抿唇垂首,除了当时别苑的管家岑齐贤之外还有谁能教?

    且听这些锦衣卫所言,她早已是他们中的一份子,甚至还救过他们,是他们同生共死的兄弟。

    这一刻,邵章台看着眼前持弩而立的岑镜,又看看各个神色坚定的锦衣卫。他忽地意识到,哪怕没有厉峥,这些人也会是岑镜身边最坚实的盾。他们官位不高,可胜在人多。

    邵章台的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看着她稳而尖锐的眼神,他的眸色间竟是闪过浓郁的陌生。这还是那个他养了十九年的女儿吗?可曾被什么妖物夺舍?

    他以为的女儿,依赖他、有点小脾气、没见过世面、无能懦弱。可真正的长女,会验尸、会弓弩、供职诏狱……不仅得厉峥倾心相待,更是在北镇抚司中深得人心。

    她归家后的所有画面开始在前头浮现。他忽地意识到,从她回家的那一刻起,他看到根本不是柔弱无能,任人摆布,需要仰仗他才能活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步步为营,谋划布局,以柔软为武器,以依赖为障眼法的棋手!

    这么久以来,面对岑镜,邵章台心中头一次生出一股恶寒。这股寒,来自于某种隐秘的恐惧。既有预感到对手实力强劲的恐惧,又有因误判局势,导致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惶恐。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岑镜端着弓弩看着他,语气纵然平静,可说出的每个字,却都似一位内力强劲的高手,“邵总宪,北镇抚司还有差事,劳烦让道。”

    邵章台紧盯着岑镜,他深知此刻让道意味着什么。他的人已全部在此,他本人亦在此。此刻放她回去,登闻鼓必响!可眼下的局势,他根本无法不放。论武,他们打不过锦衣卫。论文,他们已给他安上扰乱京城治安,强抢良籍女子的罪名。

    心间生出无尽的不甘,邵章台盯着岑镜的神色愈发复杂。他不由攥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片刻后,他到底拉转马头,带着一众邵府护院,退到了官道边上。

    岑镜见此,唇边出现笑意。她同赵长亭对视一眼,收了弩箭。双腿一夹马肚子,岑镜及众锦衣卫往回走去。

    待岑镜路过身边时,邵章台的一双眸紧盯着岑镜的侧脸,神色格外的复杂。有忌惮,有厌恶,却又潜藏着一丝连他都不曾发觉的欣赏。所有的孩子里,她果然是最像他的一个。

    待走出不远,众人忽地放开马匹,纵马疾驰离去。岑镜看着京城的方向,眸光灼灼。

    众人骑马跑着,一旁的赵长亭喊道:“镜姑娘,怎跑城外来了?”

    岑镜转过头,亦大声回道:“一来去登闻鼓院的路被我爹的人堵了,二来我得拖到你们来,我不能在城里当街用箭。”一旦不小心杀了人,众目睽睽之下抵赖不得,她可不想成为杀人犯被下狱。

    众人朗声笑起,马蹄声夹杂着众人的大笑,同往京城而去。

    来到城门外,众锦衣卫勒马。

    岑镜亦勒马停下。她下了马,将身上的兵器全部交给赵长亭。赵长亭伸手接过,看着岑镜的眼睛,对她道:“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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