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喊,不过是死了而已,今日她死,明日就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出自唐代曹松的《己亥岁二首·僖宗广明元年》
第117章
拓跋泽说着说着直接一头栽倒在地,面如灰纸满口满鼻鲜血喷洒在宫殿之上,而那头破血流而亡的长公主死都不肯睁眼,似是要看着这位皇弟陪自己上路。
“御医!御医!”最先冲上来的是拓跋泽身边的内侍,急得满头大汗地呼救着。
随后那些侍卫极为轻车熟路地抬起拓跋泽就往揽月宫跑,那太医院的御医不知何时亦成群结队地拎着小药箱跟着侍卫跑,明明庄严肃穆的皇宫弄得跟个马拉松比赛一样。
张清寒走到马牧川身前,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却也别无他法,这是长公主自己选的路,成王败寇只是寻常。
马牧川卧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血红的双眼死死望着他藏在心中从不敢
言的爱人,最后只能伸出手指缓缓地拉住了拓拔嫣然的手,冰冷纤瘦毫无生气,可他依旧紧紧不放。
“我会向拓跋泽请旨厚葬了长公主。”张清寒沉默许久开口道,“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他应是吃了这汤里的硫磺硝石才会如此。”程六水怏怏道,她有些怕得缩了缩身子,缩在了朱红金柱的阴影下,却仍能看见听见这里周遭的一切,原来吃人的世道里,不分高贵低贱皆是命如草芥。
“你闻出来的?”张清寒赶忙上前追问道,待到来了六水面前,他才发觉她身子抖得不像话,显然是怕极了。
一时间他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心疼地一遍遍摩挲着六水的背,挡在她的眼前不让她再看满殿的血腥。
程六水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急急忙忙道,“陶陶他们呢?他们在哪儿?”她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她要他们都好好的,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不怕不怕,陶陶他们就在不远的宫殿里。”张清寒轻声安慰道。
而马牧川听了这话,浑浊的双眼才晃动了两下,是啊他还有妹妹,他的妹妹亦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北戎皇宫,他赶忙站起身子,轻轻从地上抱起了拓跋嫣然,令她静悄悄地躺在那不远处的贵妃榻上,柔软的毯子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马牧川最后望了她一眼,为她阖上了这双不肯离世的双眼,眼角一滴泪默然划过,却也只能去寻他的妹妹。
三人赶紧跑去一旁的宫殿,急三火四推开门,见这几人完好无缺地待在殿中,程六水忽然卸下了全部力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赵玉雨不撒手,抽抽噎噎了半天才道,“太吓人了,这北戎怎么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啊。”
“这是怎的了?”杜少仲一看那马牧川满手鲜血,六水也哭成了个泪人儿,赶紧急忙开口道。
张清寒长叹口气,将其中因由解释给这几人听,那马陶陶越听越攥紧她哥哥的手,兄妹两人相互倚靠这才不至于摔了。
“竟是如此?那拓跋泽还能活吗?我这还有陛下的密旨呢,况且北戎没了他,那些主战派怕是要闹翻天了吧,说不定明日就得重挑战事。”杜少仲皱眉忧心忡忡道。
“瞧着是早已病入膏肓,这吃了硫磺硝石怕是药石无医了。”张清寒亦担忧道。
“打就打,我去与兄长镇守边疆,正好我好久没回漠北了。”乔四方站于一旁开口道。
“大乾国力昌盛,是不怕打仗,可边疆百姓的好日子才过几年,这仗自是能不打就不打的,生灵涂炭横尸遍野,那大乾便会如北戎般成了吃人的世道。”张清寒出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静默不语,谁都知拓跋泽是个疯子,可也就是这个疯子能震得住北戎朝中那些妖魔鬼怪。
“或许我可以试试。”一道极其幽微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哭得鼻涕拉碴的程六水,她那俩眼睛肿得跟个桃一样。
“六水,你知道破解之法?”张清寒惊道。
“我隐约记得,幼时师兄就误食过,娘亲便抓了药给师兄服下,半月也就好了。”程六水回忆道。
话音刚落,那杜少仲的眼睛都在放光,若是拓跋泽能活,那便少了多少祸事啊,“走,现在就去给拓跋泽抓药。”
却不想程六水并未被他拉动,她低下头犹豫片刻,又抬起头望着角落里马牧川道,“马大哥,可以吗?”
马牧川心如死灰怔愣片刻,终于打破了这一室静谧道,“去吧,我没事。”他恨拓跋泽,他恨他冷血无情逼死了自己的亲姐姐,他更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明白嫣然的心意,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无论他恨谁怨谁,但他始终都明白家国天下,无国便无家,拓跋泽不能死。
待到程六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揽月宫之时,她捂着岔气的肚子一抬头便目瞪口呆,真不愧是揽月宫啊,一草一木皆是冰清玉洁仙气缥缈,一轮和田白玉之圆月不知用了何等手段高悬于半空中,昼夜不停地烛火照耀着这以假乱真之月,身在此处无论何时都能望见这月白皎洁。
与这圆月静谧高洁恰恰相反的是,揽月宫上蹿下跳到处乱跑的宫人医士们,想必内里当真是乱了套了,竟无人揽住这不知底细的程六水,她一路便进了内室,自然了想拦也拦不住,她身后跟着大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全来了。
床榻之上的拓跋泽早已乌青浮于全身,想来从他喝了那毒汤到如今,已是过了月余,能撑到现在说来北戎御医已是尽了力用了心,再加上拓跋泽是马上皇帝,身体底子本就是个中翘楚。
程六水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了半天记忆中的娘亲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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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给师兄解毒的,忽然福灵心至颠颠跑去庖厨,取来那生绿豆,磨得极细筛出豆汁来,留着备用。又从药房取来余甘子,甘草,陈皮,桔梗,熬成药汤,最后加入这生绿豆汁。
整个揽月宫里皆是束手无策,只能答应用程六水这古怪的方子试试,谁知她本就是厨子做惯了,那酒楼诸人还个顶个的能吃,一个顺手就熬出了足足五六人的分量。
掰开拓跋泽的嘴,一股脑就全灌了进去,那内侍和医官都不忍心看,陛下昏迷至此只能任由这看起来就甚是不靠谱的姑娘摆布。
“咳咳咳!”不知是生绿豆药汤起了作用,还是拓跋泽在病榻上被灌醒了,竟突然醒转脸色稍有些缓解。
“别动,还有半桶没喝完。”程六水严肃地直接按住了拓跋泽,那乔四方手劲甚大,继续挟制住拓跋泽的嘴巴,两人齐心协力,丝毫不顾那拓跋泽的手舞足蹈,硬生生半桶又灌了进去。
这下子拓跋泽面色都红润了,他半点力气都没有的在榻上躺平,看都不看一眼周遭的人,只是偶尔望一望那轮白玉圆月。
“奇了奇了,陛下脉象已脱死相,但这毒太深……”医官边把脉,边欲言又止道。
“说。”拓跋泽十分平静道。
“这毒太深怕是就算能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大乾来使的方子虽然管用,却只是吊着陛下的一口气。”医官头顶留下了豆大的汗珠子,本是而立的年纪那白发肉眼可见的滋滋往外冒啊,生怕自己也跟着殉葬了。
“哦,就还是得死是吧。”拓跋泽无所谓道。
“轰隆隆轰隆隆!”忽然远处传来了震天响的声音,一瞬间众人皆是地动山摇,连躲避都来不及就传来了连绵不断的声响。
那马家兄妹颤颤巍巍躲在乔四方后面,怕得要死,赵玉雨与杜少仲吓得直接抱在里一起,这一日当真是跌宕起伏,怕是话本子都写不出来的惊吓异常。
而反观程六水倒是镇定自若,这声音在她记忆深处总是时时听到的,怕是在襁褓之中就练就出来了,谁让程门是机关炸药大家呢。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殿外一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下子就跪倒在拓跋泽面前。
“孤又不好了?”拓跋泽眼皮微微抬起道。
“不是不是,是西边的金银山不知为何忽然炸了,那山里的匠人矿工拿了金银正四散逃开,整个京城乱成一锅粥了。”统领大声呼喊道。
“乱成一锅粥,你不会去抓人啊,都城五万禁军是摆在宫里看着玩的吗?”拓跋泽没好气道。
“是是是,臣这就去。”统领赶紧起来,结果脚还没迈出大殿,就听到后边拓跋泽催命般的声音,“三日内把人都抓来,不然你就去金银山开矿去吧。”
那统领一听胆都突突了,腿脚赶紧倒腾地往外跑去。
拓跋泽如今也是有些力气,缓过神来冷声道,“你们大乾人今日倒是看了我北戎不少笑话。”
“哪里是笑话,不过是寻常事罢了,哪里没有呢。”张清寒轻笑道,紧接着道,“万望陛下保重,北戎还都靠您撑着。”
“你们大乾的意思,孤都知道,救治孤的心意,孤也领情。”拓跋泽答道,挑眉看向镇静自若的程六水道,“你救治有功,要
什么赏?”
程六水瞪大了双眼,原来做好事真的有回报啊,她眨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忽然咧开嘴道,“陛下,之前说的酒楼还算不算数啊?”
“哦?”拓跋泽这才想起午间那番言谈,不禁好笑道,“你是说酒楼……还有夫婿?”
第118章
话音刚落,一记冷寒彻骨的眼刀就扔了过来,拓拔泽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身子感觉又有点要死了,他反而还乐了,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那程六水机灵得很,自然感受到了那背后源源不断的怨气,她不禁缩了缩肩膀头道,“不是夫婿,是酒楼,我来北戎几日见这风土人情处处新鲜,美食佳肴更是别有特色,然却没有几家大乾风味的馆子。如今往来两国的商人官员何其多,不如开家做大乾菜色的酒楼。”
“准,银钱就从内库拨吧。”拓跋泽此时极好说话,毕竟是对着自己的半吊子救命恩人,更何况这救命恩人所求着实是件太容易的事。
程六水眼睛瞬间放光,兴高采烈地就差手舞足蹈了,起身蹦蹦跳跳道,“太好了,那我再给陛下熬点生绿豆汁去吧!”
“咳咳咳……”拓跋泽气一时没顺过来,又咳了好一会儿才道,“今日喝了这几桶够了,你明日再熬吧……”
“是!”大乾一行人见拓跋泽大病半愈,正是修养的时候,便住进了宫中别苑,除了马牧川整日郁郁伤怀,其余人可谓是在皇宫里到处乱窜,今日端个羊肉锅子回来,明日背只烤全羊,真是不亦乐乎。
“这拓跋泽的身子能不能再争点气啊,多挺个十年八年,二三十年的。”乔四方掰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羊腿,金黄润泽的外皮一口咬下去都酥了,羔羊肉一抿就化,再蘸两下椒盐辣椒面,当真是享受至极。
“我前日趁他睡着了,就去把了个脉,六水那方子顶多能救他几个月,之后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张清寒用绢帕擦了擦嘴,这北戎的羊肉就是香,草丰水美才能养出这么好吃的小羊来。
“六水呢?这有好吃的,她怎么不见了?”赵玉雨斯文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碗里都是杜少仲给她夹的,都堆成小山了。
“她去揽月宫熬药去了,以后咱十全酒楼就能开到北戎了,真好又能公费出来玩了嘿嘿。”马陶陶咧嘴笑得开怀,一个不察辣椒面都呛嗓子眼里了,好一顿咳。
而程六水一大早就去了,熬了好几桶绿豆余甘子药汤,这费劲巴力得拎着送药去,结果一进大殿“哐当”一声,那药汤撒了一地。
前几日急三火四去抓金银山逃犯的统领正跪在殿上,他身后跪着一圈逃犯,“陛下,臣幸不辱命,三日之期已到,逃犯尽数抓捕归来,这几个就是领头的。”
不等拓跋泽开口,就听一抽抽噎噎的哭声响起,“爹爹!娘亲!你们可叫我好找啊!”程六水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那为首的逃犯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中年男人一听程六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直接红了眼眶,颤抖的双手扶住扑过来的女儿,“六儿我的六儿!你也被北戎的狗皇帝抓来做炸药了吗?”
“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我们一家子也算是团圆了。”一旁的女人忙不迭地给六水拍着背,说着说着也不禁放声痛哭起来,一家子抱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那个,你们要不停停,你们说的北戎狗皇帝就是孤。”拓跋泽揉了揉自己的脑瓜仁,等了好一会儿,这一家子都停不下,这才出言道。
“狗皇帝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程氏一族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程父程九火正气凌然道,而程母苏木亦跟着点了点头。
程六水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了这话顿时瞠目结舌,那眼泪都给憋回去了,天啊莫不是好竹出歹笋,她就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歹笋。
“停停停!爹,娘,这一切都是误会,不用要杀要剐。”程六水从苏木的怀里钻出来,急忙站起身子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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