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朝着外面。
黑暗中,烛阴的身形隐约可见,他静静坐在那里,只是将椅子搬得离床榻更远了些,几乎就在舱门边上。
他发现她睁着眼,轻问:“怎么了?”
陵光说:“没什么。”
她又合上眼,片刻,又翻了回去,仍然面对着里侧。
她原以为自己睡不着,谁知倦意很快就涌上来,使她堕入了沉而深黑的无知无觉。这样的睡眠,在她进入昆仑受训后,似乎已很久没有过了。
再被叫醒时,仿佛是被人轻轻牵着,一下一下地将她带了回来。
她睁开眼,朦胧间看见烛阴的脸,还以为自己仍是做梦,不知道他在自己的梦里做什么,只随便应了一声,又要闭上眼,想将这个梦做完。
忽而头顶微凉,极是舒坦熟悉,同时耳边听见一句:“周砚恪那边来人了。”
这话过后,一阵拍门声骤然炸响,她终于睁开眼,头顶上的微凉同时撤走了。
尚未来得及起身下榻,烛阴已经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他整个人将外面的人挡了个严实,她看不见来的是谁。
只听外面说:“小的来找林师父。林师父可在屋里?周大人不好了!”
是其中一个小侍卫的声音,带着气喘,想必是跑来的。
烛阴回他说:“你先回去看顾好周大人,她即刻就来。”
门外的人走了,烛阴反手掩上门,转过身时,看见陵光已打点好了,他便又将门打开,“走吧。”
##
陵光再次见到周砚恪时,两个小侍卫正在给他擦唇角的血。
他的神思还算清明,小侍卫害怕得紧,他的情况一加重,便急急地找过来。
“大人,周大人他吐出了好多血……”小侍卫将帕子上的那滩血给她看,“方才还好好的……”
周砚恪又是一阵咳嗽,咳得脱力,仰躺在床上,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里交给我吧,”陵光接过那张沾血的帕子,“你们出去守着,有事我叫你们。”
小侍卫转身出去,恰碰见烛阴走进来,大约不大记得他是方才给他开门的人,还伸手拦了拦,被陵光叫住:“他是跟我一起的。”
小侍卫便不再拦,烛阴走进来,“如何了?”
床上的周砚恪听见这声音,抬起眼皮看见他,道:“祝清……师父。”
按说他们只正式见过一面,时隔多年,周砚恪这个状态了,竟然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烛阴俯身过去,“周大人。”
周砚恪忽然紧皱了一下眉头,喉头一动,像是又要咳,却压住了,片刻,他道:“你也……见过茉儿了?”
陵光看了一眼烛阴,后者道:“见到了,她一切安好。”
周砚恪张张嘴,闭着眼轻点了几下头,“我知道……好。”
烛阴伸手捏住了周砚恪的手腕,周砚恪也不挣,只任他探他的脉。
“周大人心中本就存了郁结,如今急火一烧,病来得凶险。”烛阴将手撤回来,“船上没有大夫,我这里有一份参丹,起码能让大人撑到京城。”
周砚恪的胸膛起伏两次,才说:“不必了。”
他此时的样子,全无求生的意气,只剩下一派灰扑扑的死志。他说罢这一句,又翻过身子冲着地上剧烈地咳起来,烛阴将他的肩膀托住,又是一摊血喷在地上,几星血点溅上了烛阴的衣摆。
陵光站在一旁,将沾了周砚恪血的帕子在手心攥了攥,放在一旁,沾了满手的血。同时,在身后捏破了四颗清石。
她要用这血,给周砚恪造一个引魂阵。引魂之要,在于时机,若稍有迟滞,周砚恪的魂又去了冥界点卯,便是烛阴在,也再难引回来了。
只看那边,周砚恪咳完了,被烛阴扶着躺回去,唇角带着血:“不要告诉她,我去找过她。”
周砚恪的气息已经几不可闻了。
“只说……我是去了南边。”
烛阴说:“放心。”
就是现在了。
烛阴从床榻边让开,陵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周大人放心,我们会保宋茉一世平安,她会如周大人所愿,走锦绣前程,青云直上。”
周砚恪不知将这话听见没有,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睁开眼看着她,忽而见她那身后长出了根根细密的金线,恍如神迹。
“你……”
陵光不待他说下去,便伸出两指,是沾了血的,点在周砚恪眉心。霎时间,周砚恪的浑身一僵,松了劲,阖上了双目,如瞬时堕入了梦中。
陵光双指提起,指尖竟从他眉间带出一缕泛蓝的青光,那是周砚恪的魂魄,也是弥什仙君的魂。
那缕青光不过被提起寸许,陵光的指尖便猝然顿住,再难挪动分毫。
突然,周砚恪双目大睁,猛地抬手握住了陵光的手腕。
他的手瘦骨嶙峋,却力大无比,如一只铁钳,将她死死地钳住。
“你想做什么?”
仍然是周砚恪的声音,陵光却知道,已然是弥什仙君的神魂在说话了。
她手上并不急着挣脱那铁钳,一边感到身后烛阴走了上来,心更定了几分,她沉声道:“弥什仙君,我受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 50-60(第9/17页)
老君之托,下来请你回去。”
周砚恪的瞳孔涣散,说出来的话却清楚有力:“我不回去。”
这便没有办法了,陵光叹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只听弥什又念道:“我不能回去。”
万千金芒在她另一只手中汇集,缠绕成了一团旋动不休的流金法阵,愈转愈大,最终腾空而起,悬在周砚恪躯壳的正上方。
引魂阵法已成,那只握着她的铁钳渐渐松开,落了下来。
见此情形,陵光心中松一口气。
只是,她继续将指尖点着的那缕青光往外提出,却仍然纹丝不动。
陵光额上霎时渗出汗珠,引魂阵成,这魂必须提出来。
“弥什,莫再抵抗!”她斥道。
倏而,指尖点着的那缕青光剧烈发烫,竟如藤蔓一般疯长,绕着她的手背攀缘上来。所过之处灼痛非常。
她再想撤下,已来不及了。
下一刻,烛阴的手落下来,将她那只手抓在了手里,“别松手。”耳边说。
她不敢走神,只看那细丝样的青光又分出叉来,顺着她的手背,向他的手上蔓延而去。
这时,床上那具周砚恪的躯壳,在刹那间成了青灰色。
他的魂体之连被彻底切断了。
远远虚空处,仿佛有阴风作响,陵光心中一凛。
弥什仙君的魂已离体,幽冥界的轮回路已向他展开。
耽误太久了!
陵光咬牙,此刻,弥什仙君将他们与他绑缚在了一起,上方是引魂阵,下方是十万幽冥,他想去哪里?
“他要封阵。”烛阴说。
这声提醒了她,她明白了弥什的意图。
原本盘旋不息的引魂阵猝然静止,随即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眼的金光。船舱里竟然平地起了狂风,四周的景物竟也开始一寸寸地剥落。
漫天的金光压面而来,意识消逝之前,她感到自己周身一暖,落入了一个怀抱。
第56章
悠悠晃晃。陵光朦胧间,感觉到自己仍在船上。
鼻端有一股清冽的香气,冷森中带着一股甜,让她莫名想起荷花。顺着荷花的香气,多年前的事情又仿佛追到了眼前来。
那回是在西天光莲回苑,没有智胜相陪,她私自拿了他一坛酒,独自到莲池赏莲。
她纵目远眺,万亩金莲接天映日,唯独那边的一方水面是青绿的,那里的莲瓣早已零落,一个个饱满莲蓬头仍然青翠,傲然挺立。想来是专门供养莲子的塘方。一小僧划着一楫小舟,正在其中摘莲蓬。
她酒兴作祟,遥遥唤了人家商量,想将小船借过来,并且许诺帮人家采莲。
小僧认得她,不敢不给,可给了又怕出岔子,拿着莲钩,在原地踌躇。
她一个纵身上了船,船身猛地一晃,她站稳了,探向最近的那朵莲蓬,又朝小僧一伸手,将莲钩拿过来,三两下功夫,那硕大的金莲莲蓬便被割断、钩回,稳稳当当落入船中。
小僧反应过来,或许陵光神君正是一把钩莲蓬的好手,人又慷慨,遂将自己下午剩下的差事全盘托付了。
就这么,陵光得了一只小舟。说要帮人家摘,起初仍有兴致,摘到一半便疲了,调转船头,划去那金莲盛开之处,将船停在莲丛深处,躺倒在满船的清香莲蓬间。
此时正是傍晚,西天的天穹格外宏阔,落日大如磨盘,半边天都透着赤红,洒在满池金莲上,照在身上淡淡的暖意,船晃悠悠的,她趁着这股暖洋洋的劲,睡了过去。
然后如何了?陵光回想着。那回去光莲回苑,似乎又是她一个人跟着烛阴去赴宴,佛宴都从中午直到晚上,她是中途跑出来的。
在莲丛中的那一觉睡过去,直到散宴以后,烛阴过来找她,已经满天星斗了。
估计是看见了岸边的酒坛,将她从舟里叫起来的时候,烛阴的面上有些严肃。
“以后不许在这种地方喝酒。”烛阴站到了她的这只小舟上。
金莲的荷叶出水面有一人高,荷下,显得有些幽黑。
她坐在舟里,听着这话,只有点头的份。
“以后不喝了,师父。”
其实她是有些懊恼的,怎么就睡到了现在呢?她知道烛阴自己滴酒不沾,体悟不到醉里乾坤,而恐怕连带着也不愿意看见人家喝酒,甚至看不上爱喝酒的人。她虽然觉得他这种想法未免偏颇,然而终究还是怕,怕自己看起来太像是一个嗜酒的,因此嘴馋的时候都躲着他。
“走吧,回去了。”烛阴又说,语声缓和了些。
陵光又是点头。
然而点着点着,目光向下走,借着星光月色,看见烛阴脚边滚落的莲蓬。
她心里暗叫糟糕,竟然将人家的差事忘了个干净。
“师父……我还不能走。”
烛阴本已转了身去,听见她这话又转回来,见她正为难地看着自己脚边的莲蓬,他心中便猜到了。
“还剩多少?”
陵光听他一语中的,愣了愣,接着赶紧打眼扫过船上已采下来的莲蓬,心里算了算,报了个数目。
这个数目不算小,金莲乃佛门灵物,娇贵得很,又不能用法术采摘,若她一个人这样摘,恐怕还要些时候。
而听他问还差多少,她心中暗忖,难道烛阴为了不叫她一个人辛苦,要挽起袖子帮她执刀钩莲么?
思及此,她心中没来由得一紧。
“我手脚快,马上就摘完了。”陵光撑着舟底着急站起来,小舟重心不稳,猛地晃了两下,烛阴伸手扶了她一把,将船稳住了。
烛阴看她站好,松开了手,说:“既答应人家了,是该做完。倒不急着回去。”
说罢,他在莲蓬中间寻了个位置坐下,又道:“我在这里稳着船,等你摘完。”
他坐得稳当,也没有要去挽袖子的意思,显然,方才是她自作多情了。
陵光便只好拿起了莲钩,转过身去,看着黑漆漆一片,正欲掐个火诀照亮,身后忽而亮起了光,她的影子被那光打在身前,又缩短挪移,是那光升过了头顶,眼前方圆数丈,大片金莲霍然亮起。
背后烛阴没说话,她也没回头,攥了攥手里的莲钩,就伸出手去,开始专心采起莲蓬。
那时她年纪小,又对烛阴有些心思,重重荷叶、点点繁星之间,水波荡漾,她的心也随着小舟微微摇晃。
那天晚上,她几乎不敢往身后看,烛阴就这么等着,等她一株一株,将答应小僧的莲蓬摘够了数。
小舟的轻晃,似乎是一以贯之的,这样的轻晃从梦里晃到了梦外,陵光便在这摇晃间醒来。
入眼是一方竹编的天幕,染着橙黄的光,像是日暮时分。仍然是轻晃的,她发现自己是靠坐着的,使力时周身一晃,一阵晕又缠绕上来,她便知道,自己果真身在一条小船上,是一条乌篷船。
记忆很快归拢,龙鳞链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