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已经听见宫墙之外那些讥讽的议论,看到朝堂上满是鄙夷与轻视的目光。然而这些并非最难熬的,最令他绝望的是一旦生下孩子,再难分出精力保住在朝堂上地位。
他的满腹才学、雄心壮志将会一点点被琐碎而沉重的责任消磨殆尽,最终沦为后宫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曾经少年得志、才华横溢的裴家三郎,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也曾心怀天下、期盼着用这满腹才学济世利民。
可是他还有退路吗?若此刻拒绝,过去六年的隐忍与付出,岂不顷刻间灰飞烟灭,家族又将如何看待他?而他自己,又将如何面对这空耗了青春年华的岁月?
思及至此,他的眼圈微微泛红,鼻端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低下头,极力掩饰住内心翻涌的痛楚,努力稳住呼吸。嗓音微颤,却坚定如故:“臣明白,陛下是怜惜臣,可是臣已然想清楚了,无论未来怎样,臣都心甘情愿,绝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他的头垂得更低,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掩去了他此刻满眼的酸楚与自嘲,只余下一片让人心疼的苍白。
元璎静静地望着他,许久,终于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好吧,朕允了你便是。”
第24章 雪重梅枝低(三)
次日清晨,萧绥特意从蓬莱洲折返东宫,去陪元祁用早膳。
彼时,冬日的晨光从东方悄悄洇染开来,薄薄一层金色渗透进窗纸,映得室内一片柔暖微明。
殿中灯火未灭,烛焰在微光中静静摇曳,渲染得满桌早膳精致玲珑。汤羹热气蒸腾,盘盏错落有致,淡淡香气氤氲开来,叫人未尝便已生出几分食欲。
元祁与萧绥隔着圆桌相对而坐,身旁各立着一位宫女侍候。宫女方才舀好一碗香蕈汤,尚未放稳,便被萧绥伸手接了过去。
萧绥不拘小节地一饮而尽,动作爽利,眉眼间带着几分行军时遗下的利落。
贺兰璟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他死死盯着贺兰瑄,像要将他彻底看透,眼底翻涌着惊怒、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贺兰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被风雨磨砺过后的沉稳:“我若想走,早就能走了。公主早就给我安排好了退路,是我自己坚持要留下的。”
话到此处,他顺势提起了那一夜萧绥的叮嘱,提起丁絮曾递到他手里、而他慌乱中推回去的两块金饼与那枚印信。那些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头,如今说出口,仍旧像火一样灼人。
贺兰瑄垂下眼,声音变得低哑:“好在公主并无大碍……否则,我真不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沈令仪怔怔望着她,只见她先前还因伤势而显得疲惫的眼神,此刻忽然透出锋锐的光芒。
萧绥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北凉人若真死守两地,那这场拉锯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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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心头骤然一紧,眉心深锁,沉吟良久才试探着问道:“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萧绥缓缓侧过头来,直直对上她的目光,眼神清冷而坚定。她的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打仗越是打到最后关头,越是不可松懈。裕兴关既然已经收了回来,凤陵、汤乐、营池三城也算是筑起了屏障,但屏障不是护身符,只要北凉人还未退出我国境,我们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
她顿了顿,气息微沉,继续道:“你立即下令,召叶重阳与岳青翎回师。每城只留下一千兵力守城,其余尽数调往裕兴关,随时听候调用。我们要把兵力集中在最前线,才能牢牢牵制住北凉,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沈令仪呼吸一紧,正要应下,却又见萧绥抬手示意:“不过要记住,不能操之过急。前几仗打得太猛,众将士为了不误战机,拼尽全力,体力早已透支,伤亡亦不少。料理残局,安顿伤兵,这些事都需要时间。务必要缓一缓,等他们到了裕兴关,先让他们休养生息半月,再作谋划。”
话毕,她将目光从沈令仪身上收回,缓缓阖上双眼,气息渐趋平稳,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好,我也多修养几日,好好睡个安稳觉。”
帐中静了下来,唯余她均匀的呼吸声。戚晏看见沈令仪时,沈令仪正蜷缩在床榻一角,背对着门,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要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她身上细小的伤口数不胜数,而真正的重伤有两处——腰间一道刀痕险些割裂内脏,鲜血一度浸透衣裳;另一处在肩头,刀锋已深及白骨,若非骨头生生挡住,那一刀恐怕便要将她的头颅斩落。
这样骇人的伤势,她却在受伤的当时全无知觉,仍旧杀伐不止。直至医官替她清创包扎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
可是疼也是浮于表面,她心里藏着比皮肉伤更令她痛苦的东西——这回若是萧绥真没了命,便是她害得。
这个念头像利刃一样,反复在胸腔里摩擦,比刀伤更锋利,更深,更无法回避。
此刻她清醒着躺在榻上,听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营里的医官,于是并未在意,直到听见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声:“琢章。”
心口猛然一震。她倏地翻身,动作过急,牵扯到腰肩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逼得她眉心一皱,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
戚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下意识伸出,却在快要触到她时又硬生生收回,悬在半空,显得无措而笨拙。
沈令仪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戚晏见旁边放着一张小凳,忙不迭地拉过来坐下,姿态局促,声音迟疑:“圣人派了窦淼大人前来宣慰,我求了她,才得以一同过来。我之前写过好多信给你,你……收到了吗?”
沈令仪缓缓吐出口气,眼皮垂下,闭上眼,将身体重新陷入榻中,语调淡淡:“收到了。”
戚晏心头一紧,重重一抿唇:“那你怎么不回我?我还以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根本不理会他。
帐中沉寂下来,戚晏的声音被寂静碾碎。他悻悻地收了声,垂下眼。望着她这副虚弱憔悴的模样,他胸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不安。
若不是自己那日莽撞闯入闲意楼,她大可不必被卷进这场风波。更不必背上“大不敬”的罪责,需要靠着军功去抹平过错。
想到丁絮方才所述的前因后果,戚晏心里已然明白几分沈令仪的负累与心结。帐中一时静默,他攥紧了手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丁将军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算在你头上。”
沈令仪猛地偏头,眼睛倏地睁开,冷冷瞪住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绥昏睡两日,伤势稍稳,直到第三日方才正式召见窦淼。窦淼此行作为圣人所派的宣慰使,不仅带来了丰厚的赏赐——布帛、金银、粮草一应俱全,更宣旨赐萧绥加衔“镇国大将军”,其麾下将领也皆得封赏。
孟赫功勋卓著,被擢升为“卫将军”;其余四位副将,连同沈令仪在内,皆加“将军”衔,以彰战功。
升爵拜官,历来是振奋军心的喜事。多日缠绵榻上的萧绥,终于在将士们的簇拥下现身。
她未着甲胄,只穿着一件宝相花纹的鸦青色单衣,身体虽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气色已比从前好了不少。她恭恭敬敬接下赏赐,事毕,又与窦淼闲谈片刻,接着便派人送窦淼去了裕兴关。
现下大部分将领都聚在裕兴关,萧绥这边贺过了,也该让那边也热闹热闹。
是夜,大营中特设空地,搭起长案,军中将士齐聚一堂。火光映红了夜色,酒肉飘香,战鼓与箫声交织。自凤陵至裕兴关,这一役鏖战多时,久违的安定与喜悦终于在此刻尽情释放。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豪声痛饮,席间的笑语与欢呼久久不散。
话落,他伸手替贺兰璟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侧头时,余光恰好落在帐内一面铜镜上。镜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眉眼轮廓几乎无差,宛若倒影相对,却隔着命运分岔的两端。
贺兰瑄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重叠的面孔,唇边忽然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声道:“你看,我们还是那么像,还和以前一样。”
贺兰璟喉咙发紧,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顺着贺兰瑄的目光,他望向铜镜中那重叠的倒影,忽然心绪翻涌起来。
他们是兄弟,可是仔细想来,贺兰瑄其实并没有比自己年长多少,不过是先一步落地片刻,却因着“兄长”的名分,自小就被承担起照拂弟弟的责任。
明明性子那么柔软,遇事总是退让的模样,明明一看就不是能抗衡风雨的人,可偏偏自己回头细数一路走来的点滴——每一件小事里,自己得到的偏爱与庇护,全都与眼前的这个人有关。
童年时那些被他推到自己手里的糕点与玩具,少年时那些暗暗替自己揽下的责罚与苛责……一幕幕都压到眼前。贺兰璟胸腔里像是堵了什么,沉闷得发酸。
成长至今,自以为握住了些许力量,可此刻才明白自己依旧无力。非但无以回报,反倒险些伤了他最在意的人。一念及此,懊恼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贺兰璟心思翻涌,脸色冷硬如铁。若杀不得萧绥,他又凭什么在军中立足?难道真要像寻常武将那般,埋头熬资历,一步一步爬上去?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他所图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属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萧绥只觉胸腔里那团火瞬间熄灭,凉意透骨,血液几乎凝滞。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撕裂胸膛,整个人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震惊与惶恐中。
贺兰瑄……雪崩……
乌金在她胯下不安地跺着蹄子,四蹄在雪地里翻踏,喷吐出浓浓的白雾。
萧绥回过神来,手指缓缓松开又攥紧,下一秒,她猛地咬紧牙关,喉咙涩像是吞了沙石,艰难地挤出一声:“走!去燕子崖!”
不待叶重阳反应,她一夹马腹,乌金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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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离弦之箭,长啸一声,轰然奔出。
第25章 雪重梅枝低(四)
萧绥久经沙场,谁都比不上她更明白雪崩意味着什么。在浩渺苍穹与巍峨群山之间,人命轻薄如蝼蚁,纵然是强势如她,一言可调配千军,却也终究敌不过天地间的刹那暴怒。
越是明白,越是不敢去仔细思量。
漫天风雪卷起一阵恍惚的迷茫,她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梦境,只觉得天地之间茫然一片,独有脑海中那个少年的眉眼依然鲜活分明。胸膛中鼓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驱策着她不顾一切地朝燕子崖疾奔而去。
她说不清为何会如此焦灼,或许因为贺兰瑄终究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又或许是担心失去他之后,两国之间再起刀兵。
然而这些念头此刻都已变得虚无缥缈,只剩下最直接、最简单的渴望在脑海回响——她要贺兰瑄活着,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千里迢迢,不顾风雪,萧绥一路疾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宁章县城。县令周炜闻听靖安公主亲临,一时间摸不清状况,却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地出门迎接。
萧绥一眼瞥见周炜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登时一沉。她大步向前逼近,面色冷得如同刀锋:“燕子崖雪崩之事,你可曾派人前去打探过情况?”
燕子崖山势险峻,每逢严冬,积雪数尺,雪崩时有发生。周炜见惯了这类事,心中从未重视过。闻言,他迟疑着开口:“往年也曾有过雪崩,好在燕子崖荒无人烟,想来……”
他正思忖间,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撩开,萧绥步履沉稳走进来,光影一晃,她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脚步略一停顿,她眉梢挑起,目光在二人脸上掠过,分辨只在顷刻,只凭着气度与神态,便轻而易举认出了谁是谁。
她唇角勾起,笑意不深不浅,像带着几分打量,又像暗含玩味:“有意思,乍一眼还真叫人分不清。”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贺兰璟身上,语调从容,“等明日天亮,你便借用贺兰瑄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随我走出去,我亲自送你离开。”
贺兰璟微微蹙眉,目光在萧绥脸上掠过,沉默不语。屋内的气氛因这短暂的静默而愈发凝重,只有帐幔外风声细碎。
倒是贺兰瑄,听了萧绥那句话,眼底忽地亮了起来。踮步上前凑近了萧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半分揣测又难掩的欣喜:“你不追究他了?”
萧绥睨了他一眼,俯身坐回了原位:“不然呢?我杀了他?别说你肯定不同意,就算真杀了也没什么意义,无非多收一条人命罢了。”话到此处,她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贺兰璟:“贺兰璟,不如你同我做个交易如何?”
贺兰璟倏地回头:“你说什么?”
萧绥唇角微勾,轻轻一扬下巴:“坐。”
二人各就座,萧绥的笑意悄然收拢,眸中冷色更深,像一只在棋盘前耐心摆子的人,缓缓将几枚子力推入既定的阵势中:“你上战场不过是想借军功为身份加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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