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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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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们未必听得真切,可在萧绥耳中,却分外清晰。她目光深沉了几分,指尖在酒盏沿轻轻一扣,末了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声道:“坐吧。”她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他坐去身旁空位。

    那厢戚晏依言坐下,身子刚才坐稳,萧绥这头端着杯子,表面上看似闲聊,实际上话里却颇有深意:“我明白你的心思。当初允你传信,只是不愿你白白担忧。可你与她之间的旧事,闹得满城皆知。为了顾及天威与圣颜,这桩婚事……圣人已不可能再点头了。”

    戚晏闻言,脸色蓦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痛意,唇瓣微抿,一时无言以对。

    萧绥见状,心中叹息,她素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事,点到为止才是最稳妥的分寸。于是她不再追问,只顺势一转话锋,神情淡淡:“这次你随窦淼而来,是打算在边关多留一阵子,还是随她一道回京?”

    鸣珂看着贺兰瑄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酸,思绪纷乱涌上心头。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再对比眼下,心底不免感慨万千。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这位公主,还真是……”话到嘴边,他斟酌再三,缓缓吐出一句:“真是挺好的。”

    贺兰瑄没有接话,只沉默地垂下眼帘,顺手拧开水囊的盖子,将水囊递给鸣珂。

    鸣珂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刚将水咽下,耳畔忽然传来贺兰瑄极轻的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承诺。

    他声音微微发颤,含着未尽的哽咽:“从今往后,我这个人,这条命,便都是她的了。”

    第27章 雪重梅枝低(六)

    车厢外,积雪不断被行人踩踏得嘎吱作响。贺兰瑄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焦躁。他将手中的胡饼与水囊留给鸣珂,自己一个人摸索着下了车。

    脚尖触地,积雪微微下陷,寒意顺着靴底直钻入骨。他抬头四顾,很快看见丁絮正搀扶着萧绥往另一辆马车走去。

    萧绥步伐虚浮,微微弯着腰,侧脸惨白,鬓角冷汗湿透,发丝紧贴在颊畔。

    贺兰瑄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追上,语气里透着焦急:“殿下这是怎么了?”

    丁絮侧首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主子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病症怕是又犯了,得先扶她上车。”

    贺兰瑄闻言,顾不得多想,连忙走到萧绥另一侧,替丁絮分担些许力道。

    她话到此处,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便有九分。”

    这话宛如一颗定心丸落入军心。萧绥听到这里,胸口似被巨石压住,呼吸都沉重起来。她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我听说,韩继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尸首无存。”

    卫彦昭正好巡视营帐查看伤兵,闻声心头一紧,快步掀开了帘子。孟赫面色阴沉,点了点头:“是,但我犹不解恨。”有些话不必挑明,萧绥素来敏锐,单凭眼睛一瞧,便能知其七八分。

    心里若是没有挂碍,怎会乱了方寸?

    她看得清楚,戚晏对沈令仪怕是动了真情。若非如此,他这样一向端方守礼的人,又怎会失了分寸,闯去闲意楼,当众闹得满城皆知。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情深之人最是可怜,可偏偏世上多的是这样的可怜人。

    悠悠呼出一口长气,萧绥语声沉稳:“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所托之事,我虽心怀余力,怕也未必能尽到。但若你愿意,倒是可以往边关递信。”

    戚晏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死水里泛起涟漪:“当真?真的可以吗?”

    萧绥微微颔首:“她若不收,你便交给我。旁的我不能许诺,但至少,替她给你捎个平安消息,还不算难事。”

    戚晏一时激动,作势便要跪下:“戚晏多谢殿下!”

    萧绥伸手一把将他拦住:“不必。世事仓促,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再会。”

    说罢,转身而去,干脆利落。

    背后,戚晏的声音随风而来:“殿下,保重!”

    一项项事务安排妥当,萧绥总算安心驾马回了府。她按部就班地一路向前,及至行走到临篁阁前,她目光远眺,看见叶重阳正靠在墙边,神色凝重,像是在暗暗琢磨着心事。

    萧绥开口唤了一声:“重阳!”

    叶重阳立刻回神,迎着萧绥上前两步:“主子,贺兰瑄在屋里。”

    萧绥点点头,目光扫了眼紧闭的门扉,又转头看向他:“三日后大军开拔,届时我要带承明卫随我出征,你速回营中整军,再告诉陆曜,让他务必看顾好粮草辎重的转移。”

    叶重阳面色一肃,应声而去。

    这头叶重阳这头刚走,屋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门缝里探出贺兰瑄的脑袋。

    四目相对,贺兰瑄眉心微颤,紧接着撒开腿,一路奔着萧绥小跑过来:“阿绥——”

    毕竟他双腿受过重伤,可谓是筋骨具折,如今缓步行走时尚且不显,此刻一跑动,步伐便显出破绽。

    萧绥瞧着他那副跌跌撞撞的模样,不禁心头一揪。匆忙迎上前去,在对方即将要栽倒前,及时伸臂一揽,将人牢牢护在怀中:“福宝,小心些。”

    贺兰瑄扶着她的肩,仰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慌乱:“阿绥,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萧绥看着他,神色沉定,只一点头。

    他唇瓣颤了颤:“那我——”殿内静极,只有元璎的呼吸在空气里沉重起伏。她阖上双眼,手指掐得眉心发白。

    萧绥抬眼望她,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反被衬托得格外平稳:“虽如此,战场上瞬息万变,大魏并非全无机会。臣愿竭尽全力,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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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寅夜逢灯》 20-30(第9/13页)

    元璎缓缓睁开眼,用幽深的目光与萧绥对望:“我知道高聿铭推举韩继是别有用心,也知道韩继庸碌,却没想到他竟无能至此。”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锁定在萧绥身上:“其实朕当初罢你的官,并不是惩罚。边关布防图出自你手,三城失守,罪名绕不过你;再加上你闯狱救人,不给众人个说法,流言会要了你的命。”

    萧绥神色静定,低声应道:“臣明白。”她出了殿门,午日的光亮正倾泻在宫阶上,白石被映得耀眼。殿外早已聚集了不少臣工,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有人讳莫如深,有人面色冷凝。萧绥倒是神情自若,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及至行至丹墀边缘,她正欲抬步而下,却忽然听见有人出声:“殿下,请留步。”

    那声音清冷而熟悉,夹杂在人声杂沓之中,却像箭矢般直入耳鼓。萧绥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人群中,一道清瘦的身影被阳光拉长,她身姿挺拔地立在飞檐下。眉目冷峻,眼神中却有一股坚韧的锋芒。

    竟是郑攸宁。

    萧绥眉梢微微一扬,眸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郑大人。”

    郑攸宁步伐稳健地上前,身影清瘦却不显单薄,春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映出几分历经风霜后的锋锐。她俯身行礼,唇角带着几分克制的笑容:“许久不见,殿下万安。”

    萧绥静静注视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神色与体态。相比于在狱中时的枯槁狼狈,如今虽眉宇间仍留有那场酷刑的痕迹,却已恢复从容体面。

    萧绥不禁关切道:“大人身子可大好了?”

    元璎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能明白便好,也算不枉费我我一番苦心。只是我虽有心护你,可眼下情势逼人,也只能狠心放你出去,让你放手一搏。若你能挽回此局,败北凉于疆场,不仅是功勋,更是你未来在朝中屹立不倒的倚仗。”

    话到此处,她伸手将掌心覆盖在萧绥的手背上,那一瞬,她眼底的帝王冷色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不加掩饰的慈心:“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务必小心。我可不想我看着长大的蛮蛮,把命丢在外头,再也回不来。”

    萧绥心头微涩,心脏像是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了一把。恍惚间,她眼前的元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她的母亲。

    萧绥抬手捧住他的脸,截住未尽的话。指腹摩挲过他清瘦的面颊,声音放得极轻:“我不放心把你留在这里,所以会带你一起走。只是行军打仗条件艰苦,不比在府里,怕要委屈你吃些苦头了。”

    贺兰瑄怔怔望着她,双眼里忽然亮起光来,先前那层焦虑与不安瞬间被冲散。他忙不迭摇头,声音发颤却带着急切的坚定:“不委屈,我跟你走!无论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萧绥垂眼看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手掌伸过去,揉了揉他鬓边的发丝。那动作既像安抚,又像是给他定心:“我已替你安排好了。出征前,会有人送你到卫彦昭身边,他会替我看顾你。至于鸣珂,便让他留在府里罢,也免得他奔波劳碌。他不过是一僮仆,无足轻重,不会有人为难他。”

    贺兰瑄听完这番话,眨了眨眼,眼中那抹光亮更盛。他重重点了点头,唇角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住,只把那份心意压在喉间,凝成一个沉甸甸的眼神。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已氲起咬牙切齿的戾气:“他死得太痛快了!若不是他无能领兵,怎会有那么多将士白白送命?咱们当兵的,谁没想过死?可咱们不怕死,哪怕战死沙场,尸骨枯朽,也无怨无悔。怕的,是死得糊涂,死得不值!”

    他越说越激愤,猛地抬手,狠狠锤在自己胸口,像要将那口郁气震碎:“若叫我亲手逮住他,我必千刀万剐!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血流成河,什么叫冤魂不散!”

    孟赫话语里的每一分痛苦,萧绥都感同身受。那种骨血俱裂的愤怒与屈辱,她比谁都明白。

    丁絮首先朗声应和:“有主子在,今日我们必血战到底!”

    叶重阳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是!血战到底,直取凤陵!”

    话音激荡开来,兵士们纷纷抬首,神色紧绷而炽热,仿佛瞬间被点燃的火焰。

    萧绥唇角缓缓舒展出一抹笑意。她策马回望众人,朗声道:“走!该到咱们上场的时候了!”

    言罢,她双腿一夹马腹。乌金嘶鸣一声,宛若离弦之箭,带着她冲入远方血红色的朝阳。

    那时那刻,弟弟的身影竟变得模糊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是萧绥的眼睛。

    她的眼睛冷冽平静,不带半分柔软,却如一柄锋刃,直直劈开他心底深积的阴影、挑破那层惶恐与胆怯。

    好不容易才得以平息的情绪,此刻如暗潮般重新涌来,与他的难以启齿的窘迫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畏惧,哪里是羞怯。

    明明才逃过一场浩劫,可不知怎的,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又跌进了另一处更难挣脱的困境里去。

    第28章 梦尽始为人(一)

    萧绥一贯雷厉风行,既然打定主意要戒药,便绝不拖延。回府后,她将贺兰瑄安顿回了临篁阁,随后向几位近侍交代了自己打算戒药的事。

    戒药的过程说难也不难,无非是死死扛住千般痛楚,熬过头几日,待瘾头渐渐退去,不再发作,便算大成。

    可这“熬”字说来轻巧,真落到身上,却是犹如利刃剜心,苦楚非常人所能想象。

    然而纵使再难,她也非戒不可。

    她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药瘾于她而言,不止是折寿的暗疾,更像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拴在她的脖颈上。一日不解,一日不得自由。

    此事算是她极隐秘的软肋,知情者寥寥无几。身边几位近卫闻言,皆默默领命,各自替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叶重阳调兵守于城郊大营,陆曜严密盯着朝堂内外风吹草动,岳青翎与丁絮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萧绥左右。

    两日后晌午,为借天光,宝兰将厨房里的药炉子搬到廊下,细心熬着所谓的“玉枢化砂饮”。

    据说这玉枢化砂饮源于古方,专治丹砂之毒,只可惜历来只有传闻,鲜见功效。

    萧绥摇头,语气冷硬:“你这话越说越没边儿了。祠堂还没跪够?沈家这次差点因你满门罹祸,你还敢嘴硬。”

    沈令仪神色一滞,随即迅速收敛气焰,换上一副乖顺模样,眼里甚至透出点讨好的光:“我知错了,真的。这回真的是长记性了,再不敢胡闹了。方才那几句,也就是私下同你抱怨撒气,殿下千万莫要当真。”

    抬步跨出沈府的门槛,萧绥回头时,从腰间取下一块牙牌,递到沈令仪掌心:“罢了,我言尽于此。今夜好好同你爹娘道别,明日一早便到营里报到。你虽自小习武,却从未真上过战场,此行比你想的更艰险,要提前做好准备。”

    沈令仪面色肃然,双手郑重接过:“我明白,多谢殿下提点。”她的生母走得早,儿时早早被接入皇宫,养在姨母元璎的膝下。名为姨母,情同生母。那一声“蛮蛮”,像从旧岁月里溢出的呼唤,带着久违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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