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的命不好,不过是权力争夺中必要的牺牲。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元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彻底破碎,幻化成泛着水光淋漓的碎片,“我是个什么东西?你手中平衡外戚的砝码?还是你博弈天下时,随手摆上的一件道具?”
他看着元璎,像看着一场迟来的真相:“我到底……是什么?”
殿内无人应答,只有烛火微微抖动,像被这句质问惊得无处藏身。
第113章 风急满江天(十)
夜色深得像一口无底之井,殿外的风雪越刮越急。大雪白茫茫地倾泻下来,将世间干净的、污浊的,一并掩埋,统统抹成一片无差别的白。可在这白雪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腐烂、血迹、秘密、尸骸……无人会弯腰去看。
时间仿佛被冻住,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守在外殿的誉宁终于听见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正好望见元祁从殿内缓缓走出。
来时,他气势逼人,眼睛里带着火;现下,他身体仿佛一具飘荡在世间的空壳。
他的步伐虚浮,双臂垂在身侧,毫无生气。
誉宁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过去,只见他右手指缝间渗着暗红的血,血迹沿着袖口往下浸,渗进青色衣袍里,呈现出一种近乎乌青的黑色,被殿内摇曳着的烛光一照,显得惊悚而诡异。
誉宁胸腔一紧,隐隐明白了什么。那种明白来得缓,却冷得像有人在心口割了一刀,让他呼吸都乱了。
他硬着头皮迎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圣人她……”
元祁像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无力回答。良久,他双唇翕动,眼神落在前方某一处虚空。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做什么?”明王寒声问。就在贺兰瑄烦躁之时,远处出现一点火光,同时隐约有道男声传来:“都看仔细点!若找到公主,太子殿下重重有赏!”
贺兰瑄大喜过望,连忙高声叫道:“公主在这里!!”
很快,火光向这边聚拢,七八个披着蓑衣的禁卫军手举火把来到了山洞前。
禁军们见到贺兰瑄怀中的萧绥,纷纷面露喜色:“公主!”
“公主发高烧了。”贺兰瑄严肃而简洁地说,“所以得快点下山了。”
此时雨势已小,又有禁军们打伞、照明、开路,贺兰瑄很快就带萧绥回到了山下。
禁卫军们又带贺兰瑄来到一处阁楼,刚一进门,玉冠锦袍的太子便迎了上来。
太子接过昏迷的胞妹,给一旁的侍从递了个眼神,随后便抱着萧绥往二楼走去,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太医连忙跟了上去。
侍从明白太子的意思,请贺兰瑄随他去略作休整,贺兰瑄自然应允。
侍从将贺兰瑄带到一间厢房,给了他一套干净的衣裳。贺兰瑄换上后,又来了一个太医为他看伤。
贺兰瑄手臂上有一处刀伤,虽然看着骇人,但好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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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不深,上药也及时,没什么大碍。太医帮他缝了线,又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太医离开后不久,“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是侍从的声音:“贺兰二郎君应当休整好了吧?太子殿下要见您,请随我来。”
在听到“贺兰二郎君”一词时,贺兰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起身出门,随那侍从而去。
很快,他见到了太子,彬彬有礼地朝太子叉手一拜:“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道了声“免礼”,又让人给他赐座,温和道:“来与本宫说说,公主的马受惊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贺兰瑄道:“回殿下,我看见公主的马受惊后,立即追了上去。期间,我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喊什么,但我来不及回头看……”
他一边说,太子身边的侍从一边提笔记录。
说到刺客现身时,太子忍不住打断道:“只有一个刺客?”
贺兰瑄点头:“是。”
太子兀自沉思片刻,没再说什么,让贺兰瑄继续。
“我侥幸胜了那刺客几招,他不甘离去,我亦往山下而去,途中意外遇见了公主……”
待贺兰瑄说罢,太子问:“可还记得刺客的模样?”
“他蒙着面,我只记得他的大概轮廓。”
“无妨。”
贺兰瑄仔细描述了刺客的轮廓,太子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不要四处宣扬。”
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山洞,虽是事急从权,却也免不了遭人议论,太子不愿看到那样的场面。
贺兰瑄应道:“是。”
太子又道:“雨夜不便行路,你若愿意,今夜可留宿在宜春苑中。”
“多贺兰太子殿下恩典。”
“嗯,去吧。”
贺兰瑄却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问:“敢问殿下,公主目前情况如何?”
太子道:“送诊及时,没什么大碍。”
“如此便好。”贺兰瑄松了口气,“多贺兰殿下告知。草民告退。”
贺兰瑄被侍卫引领着回到原先落脚的厢房,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后便熄灯睡下。
他这一天又是跟刺客搏斗,又是冒雨赶路,实在是累得很了。但当他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
后山上萧绥的话语回荡在他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我当然是来救你啊!”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当然怕了,但是我更怕你死了。”
“我们是朋友,理应共同进退。”
“回、回王爷,主子、主子说她腹中疼痛,还见了红,奴婢急着去找大夫。冲撞了……”
没说完就被明王打断,他才想起来眼前丫鬟是荷香院的,喝道:“还不快带路。”
“是”
丫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人往荷香院去。
几人刚踏入院子,就见内里已经忙成一团。
看见明王亲临,众人慌忙下跪问安。
明王不耐挥手,带着萧绥和贺兰瑄入了内堂,指着里屋对萧绥道:“人在里面,有劳姑娘了。”
他则同贺兰瑄待在堂中,不进里屋。
有眼尖的丫鬟立马奉上热茶糕点。
萧绥推开里屋的门,刚迈入,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几个丫鬟围在床边,手足无措。
女子躺于床上,只穿一件白色里衣,锦被盖住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面容惨白,眼神痴痴的看向门口,鲜血自锦被下流出,顺着床沿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萧绥瞧这出血量,心中一沉,她怕是无能为力。
“你是谁?”一绿衣丫鬟喝问,将床上女子挡在身后,警惕的看向萧绥。
萧绥淡道:“我是明王为你们主子请来的大夫。”
绿衣丫鬟还未开口,床上女子听见“王爷”二字似回光返照般,激动喊道:“王爷,王爷在哪?”
丫鬟们忙扶住她因着急下床却无力跌向地面的身子,口中喊着:“主子小心。”
她即使已经力竭,依旧伸手去推开丫鬟们扶她的手,“让开,都让开,我要见王爷,王爷……。”
情绪一激动,血流更多。
“你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救主子。”绿衣丫鬟见萧绥还停在门口,大声喊道,“我家主子腹中可是明王的骨肉,要是出了差池,当心王爷让你抵命。”
萧绥对绿衣丫鬟的威胁充耳不闻,上前给荷姬扎了几针止血,而后她脚步一转,直截了当的出了门。
荷姬的情况唯有喝药,现下手头无药,萧绥即使有医术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丫鬟们不知萧绥为何出门,可看她只扎了几针,荷姬的血就止了住,知她应是有真本事的,便不敢再叫嚣。
主要是有个丫鬟刚从外面进来,偷偷告诉她们,王爷就在外面坐着,身边还有一位富贵公子,二人相谈甚欢。
公子时不时看向门口,眼中关心之色毫不掩饰,约莫是和这位姑娘一起来的。
萧绥出门就见明王和贺兰瑄坐在堂内,明王神态自若,谈笑风生,像是听不见荷姬方才的喊声。
可是真的听不见吗?
“姑娘怎么出来了?”明王问萧绥,神色忧切。
她只进去片刻,这么快便医好了?
“稍后我开一副药,给她服下,或许可以保下一命。”
“你这意思是本王的孩子保不住了?”明王周身气息霎时阴沉下去,怒视萧绥。
萧绥丝毫不惧,“王爷节哀,我没法起死回生。王爷若记挂她,不如让人尽快去抓药煎服。”她加重语气补充道:“再晚就都来不及了。”
明王唤来属官,让他记下萧绥说的药方去抓药,而后动作缓慢的坐回原位。
萧绥问:“王爷不进去看看?”
明王端起茶一口饮尽,不咸不淡道:“看也无用。”
萧绥皱眉,说不出什么感受,心底深处为那女子生出几分不值,不过很快就消弭了。
旁人之事,人家心甘情愿又与她何干。
萧绥抬头四顾,发现院中角落有几个丫鬟正准备把三盆花往外搬。
萧绥蹙眉不解,如今院里都忙成一团,这几个丫鬟怎么还有心思管花盆,莫非?
明王想问萧绥孩子是怎么没的,却发现萧绥的目光停在院中一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亦是觉察不妥。
“你们几个干什么?”明王目光一凛,走进问。
几个丫鬟在明王眼皮子底下本就紧张的提着一颗心,听他叫停她们,顿时慌张的跪下请罪,唯恐他将丧子之痛发泄到她们身上。
未听见答复,明王沉声再问:“院内都在为荷姬忙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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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你们怎么关心几盆花,难道这花盆有何异常?”
话说及此,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凶狠的看向花盆,似要透过花盆将其主人生吞活剥。
烛火的光映在裴子龄脸上,将他尚未干透的泪痕照得格外清晰。
裴子龄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开封蜡。蜡封断裂的轻响在空荡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将黄纸展开,层层铺开在案上。
这一刻,他把全部希望都压在这纸上的数行字里。
他以为那里会写着救命的引线,会写着逆转天下局势的法子,会写着一个能让他和腹中胎儿活命的未来。
然而当第一行字映入眼底,裴子龄整个人僵住了。像是有人从胸腔里把他的心狠狠抓住,往下猛砸了一记。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随着文字一个个浮现,他方才刚刚从深渊里挣起的那点力气,又被狠狠打回去。
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深渊爬起,却在下一秒,被另一道更深、更黑、更没有边界的深渊吞没。
第114章 雾深人不渡(一)
贺兰瑄的哭声一点点收束,从最初撕心裂肺的嚎啕,渐渐缩成压在喉间的小声啜泣。他的鼻尖红得像冻伤,整个人软软靠在萧绥肩头,呼吸还断断续续,像是怕自己稍一大声,又会哭出声来。
过了许久,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阿绥,其实……”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绊住,他怯怯顿住,眼角还挂着泪。
犹豫良久,他才将憋在心里的后半句话轻轻吐出来:“其实你没必要和太子闹得那么僵。我今天看你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了,都没看我一眼,我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心里害怕,不是为了别的……”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很软:“大不了……我让着他一点,也不是不行。毕竟你们成婚才不到三个月,若是突然和离……跟外头也不好交代。外头那些人的嘴巴坏得很,不知道会编出什么难听的说法。到时候传得满京城都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话一落,萧绥的一颗心软得没了形状。她抬手将贺兰瑄抱得更紧些,脸颊贴上他发丝,在他鬓边轻轻蹭了一下。
“我倒也不全是为了你。”她低声道,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述的温柔,也藏着压得很深的决心,“许多事,若不真的去做,是永远体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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