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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s:">提供的《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100-107(第1/15页)

    第101章 案犯

    松风茶舍, 登阶上二楼,至尽头往左转,是最后一间房。

    卷了半边的布帘后, 木门紧闭,门环用红绳吊着一个青绿竹牌,上有两个墨字“勿扰”。四下极静时, 隐约可听见里面男女对话之声。

    地上光条逐渐暗了,一只小虫隐身在黑暗里,嗒嗒嗒爬进门缝,从另一头出来,黑亮的甲壳便染上了彩光。

    茶台上烛灯已熄,房间里昏蒙蒙的, 方正小窗框住的粉紫色朝霞,成了唯一的光源。

    乔逸兰将目光从远方收回, 转至身前,不经意用手碰了碰茶盏, 茶水凉透了。林阔还在教她往后要如何生活, 丝毫没有该停下的样子。

    从昨日下午他们就在这儿坐着,一直到现在, 凌晨, 太阳都将出来了。

    林阔想她一直呆在青云寺, 消息不通,大事小事都与她讲来, 从冯先礼被抄家斩首,到她父亲受诬一事真相大白,再到孟文芝……作为朋友,他忍不住多说几句。

    乔逸兰起初还觉欣悦, 后面听着听着,笑容不知怎的,变得有些难做。

    “你走后这五年,孟文芝不曾再娶。他对你还有情意,你又何须把自己钉得太死。”林阔语重心长,折扇啪一声合上,反复砸在手心。

    乔逸兰垂眼不语,端起冷茶咽了一口。

    短时间内,她从林阔口中得知太多关于孟文芝和女儿的消息,腹内压抑的情感纷纷冒头。

    好像冰封已久的湖面,被人凿了个洞,那些汹涌的深蓝色湖水,无法继续藏匿。

    直面内心,她不太舒服。

    “乔逸兰,你还愁什么?”昏暗中,林阔看见她半颦的眉,用扇子敲敲桌边,提醒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想去找他、想见孩子,不是吗?”

    他放缓了语速,轻声道:“如今大患已除,没有那么多盯着你的眼睛,你谨慎低调些,回到孟府,与他们团聚,并非不可能。”

    历经一番联手,林阔和乔逸兰友谊渐深。如今,他是乔逸兰唯一能放下防备,坦然相待的人。他知道乔逸兰在为何苦恼,有意助她解开心结。

    乔逸兰却摇了摇头:“不行。”无奈又坚定,是经过深思后的回答,“就是由这般想法,我吃过一次亏,总不能再为着一点好,重走老路,胆战心惊地过日子。这不是办法。”

    林阔听她话中意思,不免着急:“难道你要再拿命赌一次?赌这第三次,他们会判你无罪,还你清清白白回到家里,让你快快活活过下半辈子?”

    以冯先礼为首的一干人等除去,并不代表所有困难阻碍都会随之一起消失。

    没迈过的坎儿,依然立在那里。

    林阔一直不同意她拿性命当做玩笑,更不支持她冒险去衙门自曝身份,只为换一份于今早已不再重要的无罪之论。

    乔逸兰曾常觉世道不公,如今盼来了正理,关系父母亲人的大仇得报,恶人自食恶果,成功的味道令人着迷,可对失败的恐惧也同时在放大。

    勇气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溜走。

    “不赌。”她重复,“我不赌。”

    乔逸兰强装硬气:“我没想见他,也不求回到从前。”错得已经够多,她实不忍与他再续孽缘。

    自摸心口,时至此,她只对三人有愧。

    一是受她欺骗和拖累的孟文芝。

    二是身在襁褓便被她放下的孩子。

    三是也许永远都摘不掉污名的自己。

    眼下,顺其自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尽可能远离他和孩子,不触碰幸福,便能规避危险,放弃为自己正名,好好活着,重新开始。

    “回不去了。”她淡淡说着,仿佛真的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阔是细腻的人,听得出她所言违心,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轻“啧”了一声,身向前微微一倾,眼不禁望向窗外,漫天橙红入目,令人愣神。

    思考中,他低声喃喃:“藕断丝尚连,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怎么就回不去了?乔逸兰也在想。

    走在山路上时想,吃斋饭时想,抄经时想,甚至在青石佛像垂视的目光下,她依然在想。

    她想回去。

    但她既不愿背负罪名,束手束脚地活,又不愿浪费生的机会,再去碰一碰,看看衙门里到底会不会有人摸着良心为她说话。

    心口硬石头堵着,

    她说不通自己,自然回不去。

    镗——

    忽而,晨间梵钟敲响,不紧不慢,寂静山林里扑簌簌飞出几只白鸟。

    镗——镗——

    这三声空灵悠长,成群白鸟消失在天际,云丝缭绕,松枝晃着晃着,恢复了静止。

    一句不露情绪的问话,在钟声散尽时,浮出水面:“你可想好了?”

    这句话,把乔逸兰远走的神思召回体内,把她摇摆的身形牢牢定在蒲团之上,她一弯背,左右散落的长发间,露出两只贝壳似的肩头。

    青云寺住持就站在她身后。

    乔逸兰垂着头,良久,下巴朝胸膛的方向一点。

    住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剪刀下去,便难反悔了。”语气分明沉稳,却让乔逸兰愈发心神不宁。

    她总是患得患失,想得太多!

    就在寺里藏下去,藏一辈子,放下执念,忘记烦恼,了悟生死,有何不好?

    这是她数日里不眠,才为自己寻出的第三条路。

    “我不悔。”乔逸兰道,目光擦过双膝,望着地面。

    再一瞥身旁箩筐,里面叠放着剪刀和刀片,她深吸一气,闭上眼,挺直了身:“师父,拜托了。”

    拜托她帮忙,剃去这三千烦恼丝,予她清静自在。

    究竟是否做好了准备,乔逸兰也摸不明,只是跪坐在蒲团之上,静静等待,等待那一双手,趁她犹豫不决、尚未反应过来时,替她做下决定,推她前行。

    一侧箩筐被挪走,里面铁片摩擦碰撞,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她开始紧张,身子有些发僵,双手按在腿上,微微发白。

    老尼轻缓地,将她脸边头发握进掌心,很快,她的侧脸、耳朵,包括一部分脖子上的肌肤,都感受到了空气的清凉。

    她在等那声“咔嚓”。

    身后那阵似有若无的叹息,却先一步钻进了她的耳朵,扰动她的肺腑,牵扯她的心肠。

    一刀剪下去,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往后,隐居深山,不染尘嚣,是她想要的吗?

    自不会是——她还未到那般境界,仍是凡人一个,包着俗心一颗。

    乔逸兰迟迟等不到那缕头发落下,于是仰头,看见了大佛无悲无喜的眼睛。木鱼恰在此时被人敲响。

    她望着他,反被他看了个透彻。

    这第三条路,她走得不顺心意,一点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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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畅快。

    说到底,还是被困住了。

    细细地想,是被一把绣花剪、一条烂人命困住了。困在当年无助时的愤怒里,困在愤怒后的无助里,永永远远也脱逃不出。

    不知怎的,这木鱼敲得愈发着急,响声一连串圆豆子一样灌进耳里,涨得人头疼,要从眼角逼出泪来。

    乔逸兰眼前有些模糊,但省思依然未停。

    五年过去,她借魏林二人之力,以两本书,帮助多少蒙冤百姓讨回说法,自己却难洗冤屈,身如飘萍,连与丈夫女儿团圆都不敢想。

    从头至尾,皆因最初她手刃亲夫,那个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恶徒,冯瑾!

    如此,怎能甘心……

    乔逸兰身子乍一个激灵,猛地回转过来,头发流水般从老尼指缝间溜走。

    她与住持面面相觑,这才发觉自己失控,启唇正欲解释什么,被住持把话截去:“我便料到,今日会是你离开之日。”

    老尼平静地注视着她朦胧的双眼。乔逸兰的目光亦在她身上,缓缓下移,看到了她空空的两手。

    剪子还躺在箩筐里,原来住持丝毫未碰。

    她终于知道了她的意思,有一瞬无措:“我……师父……”

    她还是希望住持能够留她,可她给不出什么理由。

    就在刚才,她生了反悔的念头。

    “你心有挂碍,此时剃度,于修行无益。不如先了却尘缘,他日再来山门。”老尼只将身一侧,让出身后山景。

    乔逸兰忽地有些恍惚,半梦半醒时,顺着住持的手,向门外远方看去。

    老尼引领着她的视线,为她指出一个方向。

    下面山坡,青云寺的正门外,一人牵着一马,马身连着车厢,正在候她。

    乔逸兰半晌看清后,已有人为她绑好散乱的头发,披上她原来的衣物。

    她好像忽然从一个孩子长大,玩耍嬉闹的时间已经结束,前方的路还很长,这一瞬间,她前所未有的清楚和明白:她不能就此停在这里。

    “去吧。”老尼轻道。

    乔逸兰闻声抬头,望向住持。

    但见住持面色从容,颌首回应她的目光,后退予她更宽的路。

    乔逸兰又一次将视线放远,眯眼望去——远方,究竟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深渊……

    她缓缓起身,动作不大利落,犹豫着、试探着,极小心地迈出一步。

    天光迎面打来,身体成了新破土的春草,不自觉向光生长,绿意盎然。

    似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她舍不得停下,忍不住继续,一步,又一步,步伐逐渐松快。

    走至门前,她向住持深深道谢,多谢她这些时日的关照,多谢她指点迷津,给了她新的勇气。

    虽前路未卜,她决定,要亲自去探一探。

    “举手之劳,施主客气了。”

    乔逸兰坐上了车。

    山路颠簸难行,但终归是她的正轨。她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后来,她走下这载她出山的车子,踏入红漆大门,再出来时,受人盯着,钻进了另一个车厢。

    厢内左右坐着两名公人,神色严肃,说是要向上递解,送她到宛平去。

    乔逸兰点头,没说什么,心中却紧巴巴的。

    一连跑了几日,终于进了宛平城,车厢外热闹许多,但车窗已被封死,乔逸兰无从观瞧,又倚回了原位,闭上眼去感受。

    宛平,也是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旁道上似乎逆向行来一驾车,车里跃出一声稚嫩的“爹爹”,拖着的腔尾巴一样拉长,勾在了她的车上。

    他们两车错开已久,乔逸兰还在回味方才的童音。

    多会撒娇的小孩儿。

    她睁开眼,眼前那两人死气沉沉,唯独她带着笑容。她想起了她的孩子,他们不会懂她的感受。

    那一声“爹爹”,牵起她为数不多的、关于女儿的回忆。她反反复复在心底过了许多遍,直到余音消散,那些回忆不再生动,才叹着气,摩挲衣服转移注意。

    不能与声音的主人同路,着实可惜。

    与他们背向而行的那驾车里,小孩攀着爹爹的手臂,把他袖子都捏皱了,被轻推开,很快又凑过去,摇起他的手:“爹爹,明日带我去游湖吧,求求你了。”

    男人无奈,忍不住笑:“乔盈飞,湖上冰还未化干净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乔盈飞黑长的睫毛垂下,扣着他的手指头:“好看的……爹爹都好久没陪过小飞了。”

    她这模样一摆,孟文芝心又软了:“这么委屈?”他开始反思自己近来可有亏待她。

    “嗯。”乔盈飞点头,小手淘气得不行,摸过来掰他指甲盖。

    孟文芝连忙抽出手,把她揽在自己身侧。

    他总以为她长大了,但此时低头看她,还是小小一个,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不过比怀里抱着的婴儿强些罢了。

    “让祖母陪你可不可以?”他试着商量。

    “不可以。”乔盈飞一口回绝。

    最近确实是太过繁忙,疏忽了她。孟文芝反省着自己,便依她的意思,明日抽出一天空子陪她,别的事,先往后推。

    在乔盈飞软磨硬泡下,孟文芝答应了她的请求,并约定好,明日清晨就出发,今晚须早点熄灯睡觉,不可贪玩到三更半夜。

    若明天返回得早,他在大理寺那边事情,兴许不会耽误太多。

    这晚,乔盈飞溜出房,见书房还亮着灯,便去寻孟文芝。她端了一杯茶,认认真真地,要去孝敬他。

    书房的门虚掩着,乔盈飞凑过去,用脸蛋推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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