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同霞醒来正见元渡在屏前盥洗, 想起什么事, 趴在枕上随口问道:“你那匦阁里设了几个炭炉, 那么大的地方该有五个吧?那张一动就响的小榻, 你后来换了没有?”
元渡正拧手巾擦脸,听见声音转头一笑,“就靠书案放了一个, 阁中文书多, 不宜多设炭火, 我坐着不冷,起来行动也不会冷。”从速整理了仪容, 提了官服套上, 走到榻边方又道:
“没有换, 你不去了,换给谁睡去?”
同霞轻笑一声,坐起身为他系结衣带, “那你赶紧换,我明天就去。”
元渡将她正到腰间的手握住,提到颊上捂了捂,笑道:“你不怕陛下再叫你回宫重学女训?”
同霞撇撇嘴,抽回手抱在胸前,倨傲道:“上次陛下口谕叫你抄书, 都几个月了,你可动笔了?陛下还叫你抄完了送去给他瞧,你打算拿白纸去交差么?”
元渡果然不曾放在心上,皱了皱眉,反将她抱紧,哀求道:“一个字还没动,白纸是不敢交的。若陛下真问起来,求公主救臣一命——否则,就没有人陪公主去垒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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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被他哄得好笑,又觉他实在可恶,握拳啐道:“你快走吧!已告了两日私假,旁人不敢说你仗势,传到陛下耳中,难道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元渡一脸受用不尽的神情,又与她赖了片时方不舍松手,嘱咐道:“我去了,你再歇歇。”缓缓贴近她耳畔,又低声道:“你身上还没好,今天就不要下来了。”
同霞只觉耳边心上同时一热,瞥了他一眼,到底点了点头。见他终于起身去拿腰带,心念一动,还是下榻跟到他身后,按住了他系带的双手,“我来
吧。”
元渡一时便想抱她回去,感觉到她双臂环入自己腰间,身躯又微微一颤,转过身轻叹道:“才说了就不听话?”
同霞含笑不语,从容为他攀好银带扣才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两年,没有一丝变化。”
元渡明白她是指他们相识以来,便也朝铜镜中看了看自己,“是,我还是一个六品小吏。”又将目光移向她,“你倒是长高了些。”
同霞一笑,推着他向外去,“我还有得长呢!你长不长得,却还难说——你再不走,一味荒疏职事,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小吏!”
元渡被她逗笑,由她推到门下,方顶住她一双手,将她又送回了几步,“你不仅长高了,还变得更好看了。”
他竟然还有戏言,同霞再要回击,却已见他溜出门外,只好倚在隔屏前摇了摇头。待要转回内室,不及迈脚,忽见稚柳匆匆进来,看见她就说道:
“公主,高二公子求见。妾已就近将他引到后园重阁上,没有人瞧见。”
*
同霞才从南英山回来,高惑便来了,足可想见他这几日都在等候。于是,同霞前去相见的心情变得几分复杂,一路寒风迎面,登上重阁,反而发了一身汗。
高惑一直立在坐榻前,见她进来,随即撩袍下跪,“臣见过长公主。”
他举动态度与上回大相径庭,同霞不觉吸气一顿,抬手拂去额上细汗,方唤他起来,问道:“如何?”
高惑缓缓抬起头,却是反问:“公主为高齐光苦心周旋,他自己知道么?”
同霞微微皱眉,不解道:“他知不知道并非要紧,你父亲已多日没有叫他相见,长久下去,他也会起疑的。”
“那他便是一无所知了。”高惑无奈一笑,“臣还是多此一问了。”
同霞略不耐烦,催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是你父亲到底还想做什么?”
高惑直直看她,回道:“臣的父亲既不愿就此相安,也不敢与公主鱼死网破——他告诉臣,高氏其实早已今非昔比,禁不得大风波。他对高齐光失察已久,宁可错杀,也必欲除去此人。”
这话似乎前后矛盾,但同霞却很平静,微带笑意道:“你父亲原来也有这样的觉悟,只不过,他没叫你这样传话吧?”
高惑面色沉下,眼中变得一片肃穆:“父亲给了臣毒药,让臣接近高齐光,伺机投毒。一待成事,父亲便会去陛下面前告发他,说他是冒用进士身份,已畏罪自杀。如此公主便无机会反制,父亲的罪责也止于识人不清。或者还会牵连裴相公,毕竟当年是他知贡举,让高齐光登科。更重要的是,此事关乎皇家体面,陛下为了公主的名节,也不会张扬深究。”
既能消除隐患,又能自保,还可以给朝堂对峙的敌人一记重击,如此谋划,同霞听来竟有些想拊掌称赞,叹道:
“你父亲意思是叫你要以家族前途为重,可他怎么想不到,他对你这个亲儿子才是真正的失察?”向他出伸手,又道:
“这次是什么毒?给我见识见识。”
高惑摇头:“就是蟾酥粉,臣没有带来。此物每日少量使用,可令人梦中猝死,但一瓶之量化入茶水汤羹,便可叫人速死。”
同霞尚不知这等用法,心间一抖,深深咬唇,半晌方道:“他要你今天就成事么?”
高惑无力一笑:“此事重大,父亲也许了臣几日思量。但正如公主所说,此间不可长久拖延,高齐光会起疑,父亲也会起疑——所以臣想到了一个可以两全的办法。”
“什么?!”同霞又觉浑身激出了一层冷汗,身躯晃动,暗暗将手撑在了一旁案上。
“让高齐光消失。”
*
稚柳护送高惑由后院联门离去,回到重阁,见同霞站立窗前,面色如同天色一样灰白,心中忧惧,上前搀扶道:
“事到如今,公主何不就与驸马说明了呢?不论答不答应二公子,时间一长,本就瞒不住驸马啊。”
同霞却并不在思考此事,伸出一手悬在半空划了划,笑道:“如果今天能下雪就好了。”缓缓看向稚柳,又问道:“高惑上职去了?”
稚柳一叹道:“是,二公子自是去了王府,他还叮嘱妾,要请公主及早决断。”
同霞似采纳般点了点头,再度极目远处,正可见许王府的楼台轩馆,半晌忽然道:“算来许王妃的孩子诞生之日是在暮春,与我的生辰差不多。你说我要送什么贺礼给她呢?”
稚柳不解她为何突然转移话端,但想来也是件喜事,与她分分心也好,便道:“还有半年多呢,公主可以慢慢想。现在无事,公主要不要去看看王妃?”
同霞一笑摇头,“空手去做什么?”又道:“我也不知做母亲的滋味,又与她说些什么呢?这种时候,自然是夫妻相伴最好。”
稚柳听出她失落的语意,皱眉看她,却不知从何劝解,忽又听她道:“叫李固备车,我们去个地方。”
*
许国公夫人李莹坐在铜镜前,仔细地端量着自己的容颜。
从显元十九年算起,她嫁到高家已经二十八年了。羽林卫大将军的掌珠,京中高门闺秀的翘楚,二十八年后,也不过是一个迟暮而悲凉的怨妇。母家的煊赫已随父亲的逝去而落幕,兄弟的远离已让她近乎记不起团聚的喜乐。
而她的丈夫,她的儿女——
门外忽有侍女进来,打断了她的沉浸,报道:“夫人,安喜长公主来了,说是来看望夫人。”
李莹身躯一震,跌伏在妆台上,“你……说,是谁来了?”
侍女惶然去扶,又说了一遍:“夫人,是安喜长公主!”
李莹只是在宫宴上与同霞交过面,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更谈不上什么私交情分。她忽然到来,其中缘故并不难猜。
“家翁回来了么?”沉默良晌,她强撑精神问起侍女。
侍女摇头道:“夫人忘了?今天有朝会,家翁交代了要晚些回来的。”
李莹缓缓闭目,片刻才又点了一下头。
*
同霞是第一次踏入高家的府邸,与公主府相比,此地着实算不上豪奢,门楼间的立柱多有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亭台池榭也颇有些古朴的意味。
这也让同霞想起来,高氏在高范之前的数代先祖,最高也不过做到了五品的官职,勉强够上一个达宦。可这里是繁京,五品的官宦多如牛毛,若不是高范偶然与先帝在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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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结下一段少年友谊,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被篡改。
飘忽的思绪被李莹到来的叩拜行礼而阻断,同霞低头看向这位端庄的贵妇,一笑亲自扶起,目光刻意划过她右腕的紫癜,便以此开场:“从前便见夫人手上这块紫癜,我还问过高惑,能不能用药根治了。”
李莹心中虽有预备,一时却不知她为何关注此事,恭敬答道:“让长公主见笑了,这块颜色是妾从娘胎里落下的,既不是伤痕,也没有变化,妾便没有理会过。”
同霞点点头,依从她相请入座,看她亲自奉茶侍立,也不与她客套,说道:“自从高惑到许王府任职,我倒是常见他。夫人也知,我们毕竟都是从小长大的情分,我听他说起一些家事,颇为忧心,今日空闲,便想来看看夫人。”
李莹脸色僵了僵,摸不准话音,只好赔笑道:“公主宽善,二郎还和小时候一样口无遮拦,家中能有什么事叫他操心呢?”
同霞将她神色细细览过,只作平常道:“高惑是心细些,夫人虽不是他的生母,正是从小待他好,他才有为父母分忧的孝心。”低头抿过一口茶,又道:
“他就是说到了肃王妃久病,又提起长兄被父亲责备。夫人身为母亲,想必也是为此忧愁的。”
儿女事自是李莹的关切所在,只是她一味像是闲叙,竟丝毫看不出别怀心意,越发叫人难以揣测,顿了顿道:
“王妃幸得陛下与皇后关怀,肃王也甚为爱护,她的病已经好些了。至于犬子,都是妾平时疏于管教,实在是辜负了天恩。”
同霞微微一笑,牵起李氏的手,道:“高懋的事,连陛下都没有理会,夫人何必过于自责呢?倒是肃王妃,夫人不便常去探望,不若我明天就去看看王妃,夫人有什么话,或要带什么东西,尽可交代我。”
李莹感觉她手掌温热,自己的手心却是冰凉,心虚地抽回手,以下拜掩饰,道:“公主如此说,妾就更无地自容了。”
同霞心中清明了然,双手交握,抹去方才触及薄湿,示意一旁跟随的稚柳将人扶了起来:
“我好歹也受过皇后抚养的恩惠,就连驸马也是许国公的举荐,夫人该当我是亲戚相处,这么客气反倒不宜。”
她似乎终于将话端引向正题,却又点到即止,李莹暗暗倒吸了口气,只有勉力保持镇静,道:“是,妾只是感激公主体恤之情。”
同霞却并不再说,又将茶碗端起细品了几口,“这茶不错,是江南的阳羡茶吧?”
李氏心气未平,垂首回道:“是。”
*
天气阴沉得难辨时辰,虽才午后,犹如将晚。返回公主府的车驾中,同霞未发一语。稚柳本不解她此行目的,又听她与李氏说话并不显露丝毫真情,待回到郁金堂,终于说道:
“妾管不了公主筹谋,可公主想要怎么做,总得告诉妾知道啊!”
同霞只觉浑身沉重,拖着脚步走到案前坐下,方道:“徐妃送我的那件御赐的婴儿裹衣你收在哪里了?去找出来。”
稚柳自也不解她此时要那样东西做什么,伏近问道:“公主又要做什么?妾实在愚钝,求公主明言吧!”
同霞望着她,缓缓却一笑:“姐姐别急,我就是刚刚在路上突然想到,那件裹衣正可赠给许王妃。不论如何,孩子总是纯粹的,若这两个孩子将来能够友睦,也算是弥合了肃王与许王的兄弟之情。”
稚柳心中这才稍稍松缓,依从点头,将裹衣从内室箱奁中取了出来,“公主要今天送去,还是何时?”
同霞抚了抚安放裹衣的方盒,轻轻一推,道:“你现在就替我送去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睡。”舒了口气,又道:
“姐姐,你了事后也去歇歇吧,晚饭前再过来。”
稚柳略觉诧异,但很快想起她早上说的话,她不知做母亲的滋味,去了怕是不知说些什么。又看她确实劳神了半日,颇显倦态,终究颔首应承:“妾知道了,公主放心。”
同霞含笑目送她离去,忽又在她转出隔屏前唤了一声,道:“姐姐也快和李固生一个孩子吧!到时候我叫人用最好的布料给他做一件裹衣,绝不比御赐的差。”
稚柳脸上倏然飘红,羞惭无地,还是出去了。
*
终于就剩她一个人。她像是初到此地般,仔仔细细地环顾这间偌大的屋舍。因为没有别人,它的开阔便成了空虚,因为只有她一人,它的华贵便显得萧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案上的文房。那是她同裴涓习字后才特意摆起的,其实从没私下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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