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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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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定神看了片时,忽然动手磨墨。饶是简单绕圈的动作,她也甚不熟练,未有几下便先溅得手背几点墨点。她还是磨得专心,直至砚台中浓墨均匀延展,方铺纸提笔。

    她想,她的字写得不好,但他看见时,肯定不会介怀——

    作者有话说:本章开始进入上半部分的剧情高潮,如有不懂,敬请留言,我会一一回复!

    快过年啦,牛马们就快能喘口气啦,加油,留言给大家发红包啦!

    第63章 河清不俟

    高琰回到光禄坊府中已将申时, 朝事一时无恙,他只想起心中紧要大事,正欲唤人询问幼子是否在家,便见李氏忽然不声响地闯入书房, 替他屏退左右, 就道:

    “安喜长公主今天来过了。”

    高琰本觉她举动诡异, 一听此言面上顿时褪成一片雪白:“她……来做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说, 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李氏缓缓摇头, 便将并不深奥的详情述说了一遍。

    高琰莫名气短, 胸口如有巨石镇压。他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会亲自驾临,也完全无一丝头绪能想象她轻巧来去的目的——这位深藏不露的长公主绝不会是一无所知。

    李氏走近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躯,体察地告诉他道:“二郎还没有回来, 再等一等吧。”

    *

    整整七页纸。同霞从来没有一次写过这么多字。待纸张上的墨迹阴干, 她将它们整齐放在案头, 拿来挂在帐下的那只并不形象的蜻蜓压在其上,满意地笑了笑。

    她走到窗前, 从缝隙钻进的冷风已足够令人打颤。她仍推窗看了看, 天色只是稍暗, 终究不曾下雪。她遗憾地叹了一声,身心疲倦已极,扶着墙壁慢慢移到了妆台前。

    他早上说她这两年变得好看了, 她这才有暇去验证。铜镜中照出她青春的面庞,以及微微一动就会显现的笑涡,突然想来,陆韶的脸上是没有的——不知她们的母亲有没有。

    她相信自己的容貌不差,可以与他相当。

    镜下堆放的大小盒奁,盛装着首饰和妆粉。她将盒奁一一拿开, 从最深处的小屉中拿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加上那七页纸,便凑成了她今生最后的注解。

    *

    荀奉受命前往清河郡探查,半月有余终于返回。行至公主府前,正见元渡下职归来。元渡自然警觉,与他同往北院,进了院门方叫他细细讲述。

    然而,荀奉依他之言详尽调查,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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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的遭遇竟无一不真,所有人事都对得上。这不能说是坏事,但忖度前后的情势,元渡心中却既不能平常,也再寻不出任何可疑。

    “公子不如暂且宽心,反正冯贞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再狡猾也是有限的。”

    荀奉的劝解也是实在的道理,元渡无奈点头,拍了拍他道:“辛苦了这些时日,先去歇歇……”

    话不及说完,院中骤然跌进一个小婢身影。元渡皱眉一见,想起这张面孔曾随稚柳在郁金堂换过帷帐,虽不知她因何而来,心下陡然一沉,问道:“何事?”

    小婢慌张四顾方瞧见廊下的人,当即瘫跪在地:“驸马快去看看公主吧!她不知怎么,身上流了好多血!稚柳姐姐让奴婢来叫高娘子赶紧去救人!”

    元渡一时只觉天旋地转,面色霎时褪成一片雪白。

    *

    稚柳从许王府回来后依从同霞没有去打搅,到了将晚,还是想起要去问问她晚食的口味。谁知才一踏入内室,赫然只见地上罽茵染得大片血红,人就蜷缩地倒在其间,半身都被鲜血浸透。

    她扑过去将人抱起,发疯般呼喊,从微弱几无的声息中,只能分辨出:“疼……”

    同霞诚然已无清晰的知觉,呼吸一顿一促,视线成了一片混沌,只觉耳畔异常吵闹,心中却越来越沉寂,直到听到一个特殊的声线——他来了,他们今生还能见上一面。

    可她看不清了,只是奋尽余力张动嘴唇:“好疼,好疼……帮帮我元渡……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猩红的血色映照,让他的脸庞似乎恢复了常人的血气,但他却不懂她的意思,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就竭力地呼号:“霞儿!!霞儿!”

    她的哀告同他的苦求交织成苍白的混乱。当随后赶到的陆韶望见这一室的绝境,震惊之余,也不堪地跌倒在地。

    *

    今冬的初雪狡黠地到来了,似要恶补连日的欺骗,来势汹汹,不见碎玉,已成鹅毛,不过一二刻的工夫就覆盖了堂前的枯草。想来天地一白,亦不必到明朝。

    其实地转天旋,也不过短短的工夫。

    元渡伏在榻边,手中攥着她留给他的两样遗物,尚不知是否会失去她。知觉陆韶的目光转来,先问道:

    “她有孕多久了?”

    如此汹涌的出血,陆韶第一眼见便想到是小产所致,此时早已探明真情,沉声一叹,压下泪意,道:

    “稚柳说公主前几日便有出血,但因公主一向月信无常,又没有说腹痛,便只以为是月信的缘故。所以前后算来,应该有三月了。”

    元渡心中一震,半晌举起一手所握的白瓷小瓶,又道:“那她到底有没有碰这个东西?”

    陆韶知道这药瓶是从同霞身旁找见的,其时瓶塞已经不见,药粉也撒了大半,并不能确定原先有多少,如实道:

    “蟾酥粉有令人心律不整的效用,公主不像这个脉象。只是她忽然小产,失血过多,与服用蟾酥后,血脉通行的症状有重叠之处,我一时还不能分辨。”

    元渡深深吸了口气,仿若无事般平静的目光转向榻上看了一眼,她睡得很好,手里握着他做给她的蜻蜓,再没有喊疼,也不再求他杀了她。他终于站起来,向陆韶托付道:

    “阿韶,替我守一会儿吧。若她醒了找我,就先拿糖给她,她最喜欢的是乳酥糖。”

    陆韶垂目点了点头。

    *

    李固扶持稚柳站立廊下,一见元渡出来,齐齐下跪问道:“驸马,公主如何了?!”

    元渡却是无端点头,躬身去扶李固手臂,示意两人起身,却先看向稚柳道:“你去许王府将高惑带到书阁,就说公主已经想好了,请他过来商议行事。”

    稚柳惶然尚未回神,顿顿地望了片时,脸色起伏间,拔脚奔向了后园。李固心中揣测,垂在身侧的手已不觉握拳,但元渡一时并没吩咐他,目光转向院中的荀奉,道:

    “府上的护卫交给你,等稚柳回来,与她管好所有人口,公主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也包含许王府。”

    “公子放心!”

    荀奉随即离去,李固看着如此安排,到底忍不住问道:“驸马要做什么?臣……”

    元渡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肩膀,面色变得冷冽可怖,声音低哑道:“李固,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做一件要杀头的事?”

    *

    因许王妃近日怀娠,萧遮并不常去高惑的职房,他枯坐一日,心中只是芜杂。不知几时,余光里划过细碎的飞影,推窗一见方知是落雪了。雪花大者堪比掌心,应是才下不久,院中的路径却已被埋没。

    忽然有人踏雪而来,飞雪如帘有碍视线,待那人走近,他才一惊:“你怎么来了?”

    稚柳站在窗下道:“公主已经想好了,请公子过去商议行事——公子放心,这个天气,妾从小路过来,没有遇见旁人。”

    高惑心间一紧,很快点了点头,随她而去。行过后院联门,却见并不是去早上的重阁,而像是往深处去,这才疑心问道:

    “这个时辰,驸马快回来了吧?”

    稚柳顿步回道:“驸马今夜循序值夜,不会回来,公主才觉时机正好。况且雪路难行,公主已在内院预备了暖阁。”

    高惑知道御史此项职责,不再多疑,加紧了脚步。

    不到半刻的脚程,浅绿的袍服已被白雪遮盖了颜色。站在暖阁门前,稚柳不再前引,指点他道:“二公子进去便是。”

    高惑掸了掸身上积雪,颔首踏了进去。然而,这间阁中虽早早点起了两座灯檠,却并无一丝暖气,也安静得不像有人。

    “公主?臣已经到——”

    他试探呼唤的话不及说完,眼前忽然转出一个身影,犹如鬼魅叫他浑身一震,“高齐光?!”

    元渡面貌平和,只是在他的震惊中步步逼进,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人重重地顶在了墙壁上。

    高惑一副文弱之躯,霎时撞得胸肋震荡,一阵猛咳,口中血腥弥散,“你,你竟想……杀我?”他难以置信,只想元渡既已这般,便当是知晓了一切,急喘几声,又道:

    “公主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假死逃脱,不是来帮我父亲杀你的?!”

    元渡冷笑,蓄足力量的手悄然上移,握住了他的咽喉,“可你已经杀了我的孩子,我还该谢你,和你的父亲么?!”

    “你说,什么?”高惑分明听到那几个字,也清楚地明白它们的含义,可脑中只是木然。

    元渡缓缓长舒了口气,似又变回平静,也有无限耐心,忽作一哂:“或者我应该这样说——二十年前,你的父祖杀了我的父亲,而你今天又杀了我的孩子。”

    高惑愕然至神情扭曲,半晌方喑哑道:“高齐光,你到底在说什么?”

    元渡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高齐光,便不该再叫我高齐光,我叫——元——渡。”

    *

    已是宵禁之时,夜色却因白雪反照,天地之间呈现一片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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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渡了事回到郁金堂,脚步忽然停在廊下,先仰起头颅,慢慢又随落雪望向地面。天上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地上除了雪,也什么都望不见。但他不厌其烦地重复这项事业,良晌之后才转身入室。

    看来,她没有找过他。还是睡得那样乖巧。

    “公主尚好,只是太过虚弱,还没有醒。”陆韶见他走近,将无须说明的情形粉饰地刻画了一遍。

    元渡仍也配合地一点头,在陆韶刚刚让开的榻边坐下,不避讳地俯首亲吻了一下睡梦中人的额头,问道:“她还会疼吗?是睡着不知觉,还是已经不疼了?”

    陆韶只觉鼻内发酸,偏过头道:“血已经止住了,她会好起来的。”缓了口气,又道:“我去看看公主的药。”

    元渡没有追根究底,但转念又唤住她,道:“她想必吃不进苦药,烦你将药汁混入饴糖做成药糖吧。”

    陆韶答应道:“我已经想着了,你放心。”

    元渡这才由陆韶离去,缓缓俯身,将同霞轻柔地抱到了怀中,以额相触,耳鬓相贴:

    “霞儿,外面下雪了。我方才看了很久,发现上回我说错了——城中下雪和山中落雪其实并无不同。雪都自天上来,也都落在人眼中,有人处才知雪,无人处皆为空。”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回应,清楚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心中却忽然掀起难以自制的恸怛,有铺天盖地之势,有拔山倒川之力,他像蝼蚁般不堪一击。

    那个双鬟绿裙的少女,扬起一对明媚的笑涡告诉他道:“我从小就喜欢吃糖。”——她一见到他,就奉上了她最珍爱的东西,他也许那时就该猜到,她有一天会将人人都最珍爱的性命拱手相送。

    霞儿啊霞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总说你会保护我?可我现在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们彼此说出心中隐秘的那一天,我有多么悲戚便有多么高兴,我以为我们是有同样仇恨的天作之合,普天下没有人可以比我们还要心意相通,普天下也没有人像我们一样旗鼓相当。

    我的放诞纵容着我的无知,我竟自始至终不能分辨你是不是在骗我……可是我的妻啊!这世上没有任何的仇恨,任何的情爱,任何的人,值得你为他们生殉。

    若河清终不可俟,这是我的命,绝不是你的。

    因为我后悔的是,对你说出心中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章的那天,心情被完全代入,把自己虐到了,如果也能感同身受,就请留评吧,我们在评论区抱头痛哭(bushi

    第64章 夜深雪重

    陆韶在郁金堂正寝一侧的耳房为同霞看药, 两侍女从旁协助,正往刚刚筛出的汤药里倒入化开的糖浆。忽然门外一阵匆忙脚步,陆韶抬头便见是稚柳跑了进来,忙站起道:

    “怎么了?”

    稚柳面上急难皆有, 将她携到门边, 方道:“妾与

    荀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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