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兹事体大,他一定是不敢宣扬的。”
他生硬地转回正题,同霞却不想再与他说下去, 径向院门走去,只留下话道:“既然事情不顺,你我近日就不要再见了。”
元渡不由心切,追去几步问道:“那何时再见?”终究没有得到理睬,眼见她身影消失,顿步原地, 却又一瞬轻笑,自语道:
“臻臻,你不恨我——你还喜欢我。”
*
萧迁垂手静立在皇帝御案之下,所禀告的事已说完许久,皇帝却只在他说话时抬了几眼,至今朱笔未停,金口未开。一旁陈仲虽频频与他目光示意,不过是请他稍安静候,到底无法明言。
正待二人眼神又有交错,天子却陡然置笔,看向陈仲道:“你不如就代朕发落了便是。”
这话虽是不温不火的语气,也顿叫两人惊惶跪地,萧迁告罪道:“臣万死,请陛下息怒。”
皇帝下视片刻,示意陈仲将太子扶了起来,唇角微微牵动,道:“她既然自己不肯来见朕,也未必愿意叫你特意告诉朕。况且朕知道,你一向是不算与她亲近的,又何必多管?”
萧迁所奏便是昨日遇见安喜长公主之事,此刻听皇帝语带试探,却并无嫌怪,正合了他早前揣摩,便放了心,从容回道:
“回陛下,长公主虽是臣的姑姑,却比臣年小数岁,臣到元服之后才第一次见她,此后出阁开府,确实很少与她亲近。但陛下素重家人之情,臣自幼及长,深受教诲。臣昨日见小姑姑,眉目间大减从前神采,心中痛惜。想她毕竟是天家血胤,只是为人情之事,纵然有过,却远不至罪,所以臣才斗胆求见陛下。”
他一番话一气连成,情理皆备,皇帝不由面露惊讶,轻轻一叹,这才道:“你见到她,她还说了些什么?”
萧迁答道:“臣不敢隐瞒,小姑姑就是执意与臣见礼,说完便匆匆离去。只是臣认出小姑姑身影时,她正在池边救一条鲤鱼。那鱼儿是雨后涨水误蹦上岸的,小姑姑慈心,想送它回去,但弄得浑身沾湿,也没有抓得起来。臣怕小姑姑不慎溺水,不得已才叫身边人前去帮忙,倒也惊了小姑姑一惊。”
萧迁刚刚禀告时不曾说得这样仔细,皇帝听得这样一段典故,一时只觉哭笑不得,再三克制,到底是从眼角漏出几分笑意。轻咳了几声,饮了陈仲及时端来的茶,半晌才又道:
“她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还说什么眉眼间减了神采,这可不像失魂落魄之人能做的事。”
萧迁心中愈加可喜,垂目一笑,“陛下说得是,小姑姑正值青春,天性不泯,但臣确也不敢欺骗陛下。”停了停,拱手又道:“陛下既然如此深解姑姑性情,就请陛下开恩,重新厚待她吧。”
皇帝微微一顿,似乎尴尬,端量有时,叫了萧迁起身,“罢了,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先去吧。”
萧迁不敢不遵,不过抬头看了看皇帝神色,很快告退而去。
皇帝看着长子离殿,目光久未转回。陈仲忖度应是还有下文,含笑道:“臣听闻,主器者莫若长子,陛下英明睿哲,太子仁爱惠和,这实在是国朝大幸。”
皇帝是先帝长子,太子是皇帝长子,他一句话就做足了排场,皇帝竟少见他如此卖乖的时候,哼笑道:“朕英明,太子贤明,都不如你一人精明!”
陈仲撩袍下跪,赔笑道:“臣妄言,臣不敢。”
皇帝摇了摇头,无意再说笑,随手一挥道:“你打算跪到几时再去去承香殿?”
陈仲立马领会过来,惊喜叩首,小跑而去。虽然有些距离,不到两刻已经返回,却不再是先前喜色,禀道:
“陛下,臣去迟了一步,娘娘说公主才已出宫了。”
皇帝闻言皱眉:“这个丫头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仲却并没说完,急忙又填补道:“但公主留下了一封请罪书,娘娘还不及转呈陛下。”说着双手奉上书稿。
皇帝已有些糊涂,缓缓接过,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言:妾萧同霞请降封户为五百,并减奴婢二百,以赎前罪。
*
圣旨明文,高庶人的葬仪依照二品命妇的礼制,但同霞亲眼看见才知,不过是一处平旷的野地里突兀地修了一座孤坟。大约是因戴罪之人不可受祭,坟碑之前也无供奉,抔土未干却已呈现年湮世远的面目。但这到底不是常人的坟墓,又在皇家内寺的后山,下临宫苑,四周尚有几队禁军往来巡守。
同霞掩在一棵树后细细观察,目光时而起伏,正有所思
量,不料忽有一股强劲力道拦腰将她带倒,滚入一侧斜坡。不等她惊慌挣扎,已被此人紧紧掩住嘴唇——
“别怕,是我!”
此人面貌只叫同霞更添惊愕,双目圆睁,奋力挣脱。然而全身都在他控制之下,两手难以出力,双膝也被他抵住。他竟还笑得出来,轻轻嘘声,向坡上抬了抬下巴:
“他们过来了。”
顶上果有说话声,是卫士换防,同霞只得暗暗切齿,隐忍半晌,终于见他松手,愤然起身,却又被他握住手腕,一直拽到了远处僻静的山道间。
“好了,可以放心骂了。”他昂着脸,坦然得像是邀功。
同霞愤怒已极,抬起一脚狠狠蹬在他腿上,斥道:“你竟敢跟踪我?!我上次的话你没有听清吗?!”
元渡就如他身后林木,纹丝未动,凝视她道:“臣听明白了,没有去找蒋用,但臣刚刚若是不在,公主必为人发现,不也是‘坏了事’吗?”
同霞大吐了几口气,双手攥得发颤,想要反驳,嗓子里却如堵满了干草一般。元渡见她脸色已变得青白,心底一颤,不忍道:“臣今后什么都听公主安排,只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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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抛下臣一人独行。”
这话并非他第一次说起,同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又回看高庶人坟茔方向,终于开口:“我现在也和你说不了什么,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元渡松了口气,问道:“那公主为何要来此地?”
他势必求根问底,同霞也再无法回避,低沉道:“前几日我故意在太液池边等候太子,但发现他换了近侍,不再是那个杜赞,是一个叫邵庸的。于是忽然想到,就如陛下身边的陈仲,高庶人也有一个叫罗兴的亲臣。高庶人被废,他定也跟随去了报德寺,如今也应按制在此守墓。我今天就是想来会会他。”
顿了顿,看他一眼,又道:“当日高家大厦倾倒,符厌之祸,高庶人之废,接连而至,来得太过及时——甘露殿事发前后的情形,罗兴应该是最清楚的。”
虽说高家不是祸首,但千丝万缕都牵连着高氏,如今各处受阻,重新细究高氏,却也是另辟蹊径。元渡静静听来,钦佩不已,叹笑道:“臣愚昧,远不如公主。”
同霞毫不在意这些多余的话,目光偶然划到他袍摆上自己的脚印,很快避了过去,“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元渡动了动脚下,道:“公主不是还没见到罗兴吗?”阔步上前,与她擦肩,又道:“来都来了,臣在前头给公主探探路也好,若是再碰到人,还可以……”
“你还想干什么?”同霞嫌恶问道。
元渡向前瞭望片时,回首道:“天气热,此处山林倒是凉风送爽,风光隽秀,偶有游人不足为奇。但若只有一人,难免奇怪,臣与公主同行——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这就很妙了。”
同霞分明感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竟鬼使神差多问一句,此刻又气又悔,却见他已径自走向深处,只好咬牙追去,“狗嘴吐不出象牙,狗眼也分不出男女!”
她但凡私行,皆穿男装,元渡自然早见,停步等她上来,瞥她一眼,道:“狗眼不分,臣的眼睛第一次见公主就分出来了。”
*
徐氏册妃以来,家人虽然同享恩荣,却也因礼制所限,鲜少与她相见。此日一早,徐氏正于镜前理妆,忽有宫人入殿通传,言是徐府遣人问安。徐氏听来惊喜,随即将人传了进来。一见其人,正是服侍她母亲何夫人的一个侍娘。
徐氏含笑免去她一应礼节,见她手中携带了一个食盒,问道:“那是什么?”
侍娘答道:“回太子妃,是夫人亲手所制的乌梅绿豆饮。”说着便开了盒盖,双手呈给了前来接应的初菡。
虽然不能相见,偶与家人赐赏,或受家中赠贺倒是可行。况且这道饮子正是徐氏自幼最喜,不待初菡仔细奉上,她便自行端了出来,连饮数口方停下,说道:
“宫中什么都不缺,这东西也寻常,但都做不出家中的味道。”她略显激动,眼眶泛红,摇头一叹方又道:“府里可都好么?父亲母亲的身体也安康吧?”
“太子妃慢着些!”侍娘见她动情,忙先劝了声,果见她平静些许,才放心说道:“咱们府上成了太子妃的娘家,哪有人敢不敬着?家翁和夫人每日心气舒畅,岂能不安康?只是如今三公子也大了,家翁正盘算他的婚事。”
徐家子女众多,但唯有她与三弟是一母所生,感情更不同些。再思量这侍娘的话音,大约就是专为此事而来,不由问道:“是有了什么人选,父亲母亲也拿不定?”
侍娘道:“三公子与太子妃一条血脉,生得仪表堂堂,读书也好,早几年就有想要攀亲的,如今更是数不过来。”一笑伏低了身子,敛声又道:
“但家翁的意思,咱们府上虽然富贵,到底没有一个实职,三公子要入仕,朝中也须有人扶持,将来也才好为太子妃出力。所以,家翁就看中了中书令戴家的娘子。”
徐妃微微一惊,想起戴家与东宫的渊源,蹙眉道:“这是戴家自己愿意的?”
侍娘摇头道:“戴家与咱们素无往来,家翁是想先请了太子妃示下,他便亲自登门求亲。”
徐妃沉默半晌,唤了她起来,只嘱咐道:“你回去吧,叫父亲不要着急,没有我的话,千万不可擅自行事。”
她面露冷色,侍娘难辨喜怒,到底不敢再问,告退离去。初菡将人送到殿外,回来时见她神色凝滞,忖度着上前为她推了推鬓边花钗,小心问道:
“那碗饮子还是冰的,太子妃吃得急,又还没有用早膳,可是胃里不适?”
徐妃却苦涩一笑:“我竟不察,三郎也有二十岁了,是该娶妻了。”又问她道:“中书令是殿下的业师,若能与我家结亲,那殿下一定会多眷顾我一些吧?”
初菡略感为难,想想答道:“太子妃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答应家翁。”
徐氏点了点头:“那位戴娘子,我在宫宴上见过一回,确实娇俏可人,听说还是中书令唯一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没有许配人家。我猜——她大约是要进宫来的。”
初菡日夜跟随侍奉,却是头一回听她说起,惊讶问道:“太子妃如何得知?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心意?”
徐氏一一否认,转对铜镜,缓缓却道:“高家虽倒了,昔日也为殿下出力不少。但如今朝堂上,殿下并没有十分可用的亲臣。三郎固然需要扶持,可殿下好了,才算是真正的长久啊。”——
作者有话说:元渡:老婆查案我秋游
同霞:谁能有你脸皮厚
大家觉得徐氏的脑子能办事吗?
第86章 欲报之德
既然坟茔四周都有禁军, 两人便绕开那一块平地,循着有人迹的山道一路上行,寻找守墓奴役的住处。走了小半时辰,原本平缓的山势忽然出现一个陡坡, 在前一步领道的元渡一直也不闻同霞的声音, 此刻停步看她, 笑道:
“公主还走得动吗?”
同霞哪里瞧不见, 坡子虽陡, 却并不高, 十步之内定能上去,瞥他一眼道:“你还是操心自己是不是带对了路,若上去还找不到, 你就再也不许跟着我!”
元渡颇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她已撩起袍摆, 便让开道由她上坡。同霞并不管他,抬脚踩实了第一步才放心登上, 坡上多有裸露的树根, 想必牢固, 她便每每看准才跨脚。
然而眼看就要到头,却突然滑了一步,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她顿时失了平衡,倾身扑倒。可就这不及反应的一瞬,她整个人被拎了上去,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四目对视,无限尴尬。
但这人却没有取笑,“摔到没有?有没有哪里疼?”他也没有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 说着便检查起她上下。
同霞只觉身躯发僵,低头退开了一步,“我没事。”
她脸上发红,汗珠混了泥土,又在额上糊成涂鸦一般,元渡不禁蹙眉一笑,引袖替她擦拭,见她并未再退,柔声又道:“还是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同霞不知自己为何由他动作,只觉心颤得厉害,脚也沉得抬不起来,咬着嘴唇硬逼自己抬起脸,竟也不知说什么——“在那里!”
她忽然望见元渡身后不远的树杈间透出一方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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