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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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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韶倒能明白他的反应,沉默片时,勉强一笑道:“记得给你公子换药。”——

    作者有话说:元渡:(在醋缸里

    孩子:爸爸妈妈快和好吧

    荀奉:这个家没我得散啊

    第95章 悖者之患

    八月一至, 便待中秋了。同霞竟然有近两旬不曾离过郁金堂,无非是天气晴和的午后,略往院中小坐。陆韶每隔几日便来一次,与她施针调治, 闲谈消遣, 她们默契地并不多提别事。她好了起来, 众人都是欣慰。佳节在望, 也本该如此。

    本日陆韶才走, 稚柳相送回来却多出一事, 说道:“妾才将娘子好生送出后园,转头的时候倒见董静从联门过来,说是许王差他来问问, 公主今天有没有好些, 若好些, 他就过来坐坐。”

    同霞一听这话立时就笑出声来,“他这是没处去了吧?”

    稚柳经她一提, 也忍俊不禁, “嗯, 左右皆不逢源呢。”

    同霞直笑得肚子酸痛,想她抱病多日,萧遮夫妇虽然时时遣人问候, 自己反倒没有先前来的勤,便是因为恰好多了一件家事——德妃终于为萧遮选定了一位侧妃,出身掖庭采女的姜氏。

    萧遮与裴涓夫妻情好,又才有了子嗣,一向就不愿再纳妃。虽然终不可违,人到了府里, 也是尽量回避,仍日日宿在王妃阁中。裴涓却是贤德,几次催促他垂怜新人,他皆不去。

    姜氏虽不敢言,却也受人议论。裴涓忧虑此事传回宫中,于德妃不好,更于萧遮不利,便索性不让他近身,刻意冷情。萧遮体察深意,也不忍惹她生气,尝试一回去见姜氏,终又坐不住。于是他连日守着偌大的王府,却做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

    但同霞思量来去,也并不给他开方便之门:“你去挑几样花钗首饰,叫董静转赠姜妃,算我的贺礼。再叫他转告七郎,若再想不明白,明日就封了那道门。”

    稚柳低头忍笑,随即照办去了。再待回来,倒见同霞已披衣站在院中,望着道旁一棵已凋零大半的桃树出神。便上前轻声提醒道:

    “今天的日头不好,公主怎么出来了?”为她拢了拢外裳,又道:“董静已经回去了。”

    一条细枝上只剩了一片叶子,似乎也要摇落,同霞伸手欲扶,指尖才碰到,反促使它掉了下来,落在脚背,“除了许王,当佳节成佳事的,还有旁人呢。只不过,他也像许王这样高兴不起来。”

    稚柳轻笑一叹,明白她指的是谁。太子月前便向戴渊赐下一份丰厚的嫁礼,至数日前,戴渊终究择定原来松州任上一位同僚的公子,亦是他长媳母家的亲兄弟,与女儿戴朝岫许了

    婚事。

    这婚事虽仍未如戴朝岫之愿,究竟更是戴渊的无奈之选。而这婚事一定,接踵而至的便是皇帝罢了他的首相之职。他从进京,至今不过八个月,竟是国朝有史以来最“短命”的宰相。

    外人或者知晓底细,或者也不知,只是也并不影响他们议论。因为议论旁人的不幸,其内容固然不一,但恨人有,笑人无,讽刺他的生平,放大他的愚蠢,贬低他的功绩,这套路数总是千载不变的。

    人心就是这样,只要他们并不在不幸的范围,就会善于指点品评,假设建议,将那人彻底界定为一个无能的悖者。前人书上说悖者之患,在于把智者当成悖者,戴渊便是这样误识天心的悖者。然而他们就是智者吗?他们就明白天心吗?谁又能明白?

    一个君王的居心。

    同霞也不在智者之列,所以到此时才陡生疑惑:高琰之后,皇帝想要找一个“糊涂宰相”摆设朝堂,未必只有戴渊符合。天下百州,京师百僚,竟寻不出一个履历相当的?

    难道只是为太子再施加一份名义上的厚爱?戴渊做过太子几年业师,上任时谁不认为这是沾了太子的光?太子若给天下做个尊师重道的榜样,正像是同霞那日对皇帝说的那样,可以为天下育德。

    然而,太子是太子,中书令却不是东宫的臣子,他们并不能重续旧缘,这也是尽人皆知的禁忌。所以皇帝才因徐家与戴家的议婚而疑心太子——那皇帝为什么要给自己设置这样矛盾?

    是因为“不忘师恩”?

    竟然是这样吗?!

    崔尚曾是皇帝为太子时的恩师,皇帝是以戴渊做了心中不可宣口的傀儡,加恩授禄,暗自缅怀自己的先师。

    真是可笑,真是——无耻。

    “公主是怎么了?”稚柳只见她脸色几度起伏,又突然冷笑,不知缘故,担忧地扶住了她。

    同霞微微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戴渊之后,谁会拜相。”

    *

    始宁公主萧婵自有封号也有年余,起初还稍谨慎,平素无事并不时常远离鹤羽宫。然而时日一长,年岁也渐长,倒是越发喜爱出门露面。或者去太液池,或者是毬场御园,靓妆丽服昂首走过每一处,见到她的宫人都会向她垂首拜礼。他们恭维又艳羡的目光,可以让她好几日都心情愉悦。

    这日正逛到一处池馆前,侍女晴云在前引路,正欲回顾自家主子,却见她还愣在后头的廊桥上,忙赶了回去,愧悔道:“公主恕罪,妾走得太快了。”

    萧婵仍不理会,眼神定定望着对面岸边。这池子本不大,但对面就只一个小亭,也无稀奇处。晴云便又小心问道:“公主看什么呢?”

    “看人。”萧婵这才淡淡一笑,抬手抚了抚鬓,“刚刚四姐和她的驸马走过去了,想是入宫看望张昭仪的。”

    晴云便打量那处方向,倒正是去张昭仪的寝殿,想来说道:“陵阳公主就比公主年长半岁,去年秋天就指婚了,想来陛下也很快就会想起公主的。”

    萧婵撇了撇嘴,一时索然,悻悻道:“四姐是有母亲的人,昭仪也不算低了,就算没有个亲兄弟,陛下能见昭仪,就会有心于四姐。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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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是名门之后,母亲还是个宗室县主。我拿什么比四姐呢?”

    连叹两声,又道:“我本来有意亲近太子妃,就是想着她家有个兄弟才貌俱佳。若能成好事,门第既显贵,东宫也真正成了我的依仗。可谁知徐家就突然聘了新妇,真是扫兴。”

    她这层心思晴云早知,也才劝了她多日,不想又被勾起,只好顺从她说道:“这件事是奇怪了些。听闻陛下还问了太子,大约原本是要给徐家赐婚,说不定就是想到公主你的婚事了。但那天明柔长公主也进宫了,之后就成这样了。”

    萧婵听到这个新鲜的名号,脸上忽然一暗:“陛下的心思我不敢说,但我这位小姑姑一定是不想看见我赐婚徐家。她一直帮着七哥与太子相争,如今七哥不济,德妃更是无能,连给七哥纳个侧妃都不敢选名门贵女——我若再嫁去徐家,与太子亲近,东宫益发得势,她还不要急死?还有一层,她现在虽然看似恢复了恩宠,到底婚事不遂,必定心中怀怨,看不得别人比她好……”

    她大约是要发泄,越说越有些激动起来,晴云本也只能听着,忽然却将她拉住,暗暗抬了抬下巴,提醒道:“公主小声些。”

    萧婵循她所指回头一瞥,见只是一队宫人恰从桥下走过,满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小姑姑站在这里,我也未必会给她几分颜色。”嗤声一笑又道:

    “陛下若真待她和从前一样,怎么还不给她找个新驸马呢?倒是把高齐光拘在眼皮底下,叫她白看着,却碰不着。”

    晴云看看桥下,仍有些谨慎,不敢随她延伸下去,低低劝道:“公主,桥上风大,咱们下去吧。”

    *

    当白延依木身着一袭靛青襕衫,骑乘一匹雪白骏马,再度拜谒明柔长公主府时,阍房小奴已知晓他的来历,不敢怠慢,一人立马转去通传,一人便直接将他引入了中堂。

    他并不多问,就立在堂下等候。不上半刻,果然见是稚柳前来,这才一笑上前,拱手说道:

    “上回是臣冒失,扰了长公主静养。回去之后,臣心中一直愧疚,便趁今日学馆休假,想来问一问长公主的情形。另一则,也想请姐姐代臣向长公主道罪。”

    他身份高贵却向一个侍女行礼,言语又十分谦逊,稚柳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欠身还礼,说道:

    “妾怎堪受王子如此礼重。我家公主自来体弱,静居保养是常事。此次只是偶然的小疾,于今已无大碍。公主遣妾前来,便是要请王子入内相见。”

    白延依木既惊又喜,仍不敢造次,又小心问道:“臣真的可以见长公主吗?”

    稚柳含笑点头道:“是。”

    白延依木这才整衣敛容,跟在稚柳一二步外,一直去到了公主府后园。原来下人来报贵客到访之时,同霞正在后园水亭间消遣,忖度前两次见他,印象都好,索性就懒得再摆宾主虚礼,就在原地待客。

    白延依木一路垂目,未敢四下观瞻,直至听见稚柳提示,方稍稍抬头,撩起袍摆行了一个齐全的大礼,终才目视前方:“长公主果然痊愈,臣为长公主贺。”

    同霞原也想免了他的礼,只是他一番举动行云流水,风度甚佳,反倒让人不忍打断。而不知是不是他一身服色衬托,那张殊异的面容,肌肤白得就像明镜,几乎可以折光;浓眉深目,鼻梁如峰,在这张晴光照雪的脸上点缀了生动的暗影——

    同霞不禁横生好奇,长姐临淮公主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西慈人天生挺立的轮廓,因融合了她的美貌,才能孕育出这样一位漂亮王子。

    “公主?”她沉默得有些久,气氛怪异,稚柳只好附耳提醒。

    同霞抿唇一笑,倒不好这时解释,只叫婢女奉茶,请白延依木也到亭中入座,“多谢你,也多谢你上回送来的糖。”

    白延依木微微含笑,道:“臣还以为长公主会不喜欢。但臣方才听稚柳姐姐说,长公主一向体弱,那糖里的鹿乳倒是原本就有弥补虚损的效用。臣今后还可以再送来。”

    同

    霞只为道谢,其实尚未尝过他的糖,他今日不来,她也没想起,不免心中惭愧,补救道:“我从前虽未尝过鹿乳,以鹿肉制成的菜肴,京中倒是常见。不过你那鹿乳来得珍贵,不与京中相同,你远离故土,还该多留些给自己才是。”

    “其实……”他却似有难言之隐,脸色也泛红起来,“臣也知水土不同,物产有别。只是这鹿乳离开西慈高寒之地便不易储存,本就是制成糖带来的——因为臣和长公主一样,自小就喜欢吃糖,尤其是这种鹿乳糖。臣启程前,母亲就与臣约定,每有家书寄来,便会让信使带糖来。所以臣不缺糖,这糖能得公主喜欢,也是臣的荣幸。”

    这倒是极巧的事,同霞颇感意外,又为他母子之情心中动容,笑道:“西慈到繁京路途遥远,没有数月是到不了的。可你才来了半年,难道就有家书往来了?”

    白延依木一叹道:“西慈距繁京有七千里路,沿途气候多变,山地连绵。臣去岁孟夏便已启程,却到今春才抵达,确实遥远难行。如今虽未有家书来,臣总是能等到的——等家乡的新糖一到,臣就即刻送来公主府。”

    七千里路,七千里山河,那是同霞想象不出的广阔。而想必也是三十年前的临淮公主无法想象的未来,以及她再也无法踏上的归途。同霞心中沉痛,一时再不知说些什么。

    察觉到她的低落,白延依木不禁小心问道:“公主怎么了?是不是臣说错话了?”

    同霞这才勉强一笑,适逢一阵风起,便觉肩头披来一件衣物,余光略抬,倒见身畔不是稚柳,再向园中环顾,也还是不见她身影,疑惑问道:“稚柳呢?怎么不声响的就走了?”

    披衣的侍女回道:“稚柳姐姐就才去片刻,奴婢也不知何事,姐姐只叫奴婢代她侍奉公主。”

    稚柳鲜有无端举动,但想来府里也不会有什么急事,她便仍将眼睛转回白延依木,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你要走了?”

    白延依木拱手道:“臣无状,一时兴起就说了许多话。长公主病体初愈,若是为臣所误,再着了风寒,臣便是万死了。”

    同霞明白是自己的态度让他起了误会,但他既然说到这里,却也无需强留,宽解他道:

    “你不要这样想。你平素读书也难得有暇,不如就去街上逛逛也好。繁京街市热闹,多有卖糖的铺子,兴许其中也有合你口味的。”见他颔首应诺,便言尽于此,另嘱咐了小婢将他好生相送出府。

    *

    客人既已离去,同霞也无意再多坐,一面忖度稚柳能有何事,一面就自行返回了郁金堂。及至自己内寝,果然就看稚柳站在隔屏前,稀奇问道:“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就走了?是哪里不舒服?”

    稚柳不慌不忙扶她坐下,又端水与她净了手,这才道:“妾没有不适,白延王子走了?”

    同霞好笑起来:“他不走,我怎么回来?”也不细究,另想起一事,说道:“你把他上次送的糖拿出来,我尝一尝究竟有何不同。”

    稚柳稍有一顿,随即点头笑道:“公主这些磨嘴的小东西,妾都放在耳房备着,这就去取。”

    同霞看她转身,一时也无聊起来,正欲歪去枕上,忽然却听一声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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