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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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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临桉低着头,盘算着喝完这杯茶,该怎样让顾从酌说话,然而视线里却倏然掠过一抹熟悉的黑色。

    他不必抬眼,也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只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下一瞬,便有一点粗粝的触感从沈临桉的眼角掠过。

    是顾从酌的指节,从黑色半指手套里探出来,粗粝的是他覆在指腹和关节上的茧。

    顾从酌的动作很轻,即便是沈临桉也能觉察出他刻意放缓的力道。但那只手向来只策马提剑,不知养在京城的贵人皮薄,即便再温柔,也能轻易激起一丝细微的、令人发颤的痒和涩。

    沈临桉呼吸一滞。但顾从酌的手指并未停留,从他的眼尾一路缓而稳地滑过去,最终落在沈临桉的耳后,极轻地替他拢了一下散落的发丝。

    “头发乱了。”顾从酌解释道。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陈述。

    沈临桉还是没动,他的茶已经饮尽了,空茶杯放在小几上轻巧无声。若是里面还有茶水,必定会因此荡开一圈圈相连的涟漪,再映出他模糊的人影。

    顾从酌将手收回去,手腕却不经意碰到了马车壁边垂着的铃铛细绳,牵动着小巧的铃铛摇晃起来,叮叮当当。

    沈临桉偏过头盯着那枚被牵连的铃铛,看见顾从酌将要退开的手转了个弯,将那枚晃动不止的铃铛稳稳扶住。

    “当啷——”

    铃舌却还在他掌心下悠悠地摇,响声清脆。

    *

    铃铛一响,马车外的属下就会进来。

    但这次来的不是穿灰衣的车夫,而是顾从酌的副将常宁。他进来的时候顾从酌已经起身,看起来正准备走人。

    这辆马车今日“迎送”的客人还真是络绎不绝。

    常宁一眼先看到自家少帅,第二眼再看到眸底含笑的乌沧,两人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总归不像上回那般“亲密无间”。

    他莫名松了口气,对着顾从酌抱拳:“少帅。”

    顾从酌扫了他一眼,没错过常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是了,常宁与莫霏霏方才待了那么久,除了正事之外,约摸着还聊了些别的“闲话”。这闲话不是与顾从酌有关,就是与乌沧有关。

    “嗯。”顾从酌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常宁见他要走,按理说他作为顾从酌的副将,也该跟着下马车。

    然而常宁犹豫片刻,竟然侧身让开了马车门的位置,试探着道:“少帅,我有几句话想问乌舫主……”

    “快些。”顾从酌脚步不停,略一颔首算是应允,就出了车厢,好像压根无所谓常宁找乌沧有什么事一样。

    倒是乌沧闻言,眉梢轻挑:“常副将要问在下什么话?”

    马车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常宁相当不见外地坐下,直截了当道:“我有三问,暂且存疑,想问乌舫主要个答案。”

    单从位置上来看,此时两人一个正襟危坐,一个侧身斜靠。常宁居高临下,本就气势夺人,加之用词生硬,就更添了几分近似威胁的意味。

    乌沧却岿然不动,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他饶有兴致地反问:“常副将不比郎君能识人善恶、辨言真假,怎知在下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

    常宁拧着眉:“乌舫主说就是,我自会判断。”

    乌沧遂道:“好,愿闻其详。”

    第一个问题,常宁问道:“乌舫主姓甚名谁,究竟是何人?”

    “京城人士,鬼市半月舫之主,乌沧。”

    常宁点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第二次问:“现在是乌舫主的真面目吗?”

    和顾从酌一样,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乌沧可能是以假面示人。

    乌沧迎着他的目光,答道:“是。”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常宁最在意的问题:“乌舫主处心积虑,接近少帅,是否另有图谋?”

    这次,乌沧也像先前那样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直直回视着常宁,坦然道:“自然……另有图谋。”

    果然!常宁眼神一凛,周身杀意乍现,右手更是已经按上腰间长剑,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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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就要利剑出鞘,将这个蓄意接近、包藏祸心的人一剑捅穿。

    但他实际上并未拔剑,乌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连眼皮都不见动一下。恍惚间,常宁甚至觉得又一个顾从酌坐在自己面前,八风不动。

    常宁眉心直跳,强撑着把戏演下去:“乌舫主方才所言,可是真话?”

    乌沧莞尔道:“一字不真。”

    “你!”常宁气急。

    但气过之后,他竟然将手从剑上收了回来,通身杀意也跟着一敛,没好气道:“乌舫主既然知道我不会动手,不答便可,何必出言戏弄?”

    乌沧语速悠悠地道:“常副将不也以剑胁人吗?”

    常宁一想,也是。

    不过他和乌沧还是有所不同。没有得顾从酌的令、没有乌沧真使鬼蜮伎俩的凭证,常宁自然不能对乌沧动手,但乌沧却能对他谎话连篇。

    刚想到这里,常宁倏地又听见乌沧轻飘飘开口:“其实,无论在下此刻说什么,常副将都难以相信。否则怎会在见过莫霏霏后,还特意来寻在下当面对质呢?”

    常宁愕然。

    他没想到乌沧连这都能猜中。

    刚刚常宁向莫霏霏讨教有关两人“那可未必”的时候,莫霏霏列举了一长串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对另一个人有意的法子,从“是否记得对方喜恶”“是否送过对方礼物”,一路谈到“是否愿意相伴左右,甚至舍命相陪”。

    常宁若再听不出莫霏霏是暗戳戳地在为乌沧说话,那他就白干这么些年的将领了。

    听归听,乌沧的心意是真是假,常宁无从下定论,干脆一拍脑门,效仿了个军中审讯战俘,想看看乌沧命危时会不会吐露两句真心话。

    却被乌沧一打眼就看穿。

    *

    沈临桉将他染缸似的、变来变去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紧不慢道:“说来说去,常副将不过是怕顾郎君上当受骗,被在下利用,牵连镇国公府乃至整个镇北军。”

    “原来你也知道啊!”常宁腹诽。

    两人自以为聊的是同一件事,表面上看也的确如此。

    殊不知常宁是以为顾从酌已然动心,想亡羊补牢,来探探半月舫舫主的底;而沈临桉却以为常宁还在警惕他是否另有企图,想让他远离顾从酌,以绝后患。

    沈临桉忽然问道:“常副将觉得,半月舫如何?”

    常宁公正客观地道:“很好。”

    当然好了,京城最大的情报楼,连远在江南的消息,都能与八百里加急相差无几地传入耳中。

    军情一误谬千里,常宁做梦都想要一座半月舫那样的情报楼坐镇后方。

    “那就简单了。”

    “若有一日,郎君肯接我的心意,半月舫可作一份薄礼,送予郎君解闷。”沈临桉语气轻巧,仿佛要送的不是消息来去通天的情报楼,只是个寻常不起眼的茅草屋。

    常宁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心想不是都亲嘴了吗?

    再接着常宁想到的是半月舫与镇北军,情报楼的确是一大助力,非费尽心血不能为。他夸下如此海口,说不定对少帅也是情根深种……

    最后常宁莫名其妙又窜出个念头:他说的“薄礼”,该不会指的是嫁妆吧?!

    常宁十动然拒:“乌舫主太天真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这跟把顾从酌卖了有什么区别?常宁在这方面还是有些骨气的,绝不拿兄弟的终身大事做交易。

    “常副将可想好了,”沈临桉挑眉,“有半月舫相助,顾郎君要做什么都事半功倍。来日他要重回朔北,半月舫可替他照看后背,盯紧京城;若要卸甲归田,也能替他看顾朝中,免遭无妄之灾……”

    正中命门。

    常宁的喉结滚了滚,看沈临桉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能读人心的妖鬼:“你、你到底想……”

    沈临桉低声笑了:“常副将不知道?”

    “我想嫁他。”

    第65章 干娘

    “顾指挥使!”顾从酌下了马车,就听身后传来道清脆的……

    “顾指挥使!”

    顾从酌下了马车, 就听身后传来道清脆的女声。

    他一回头,便见莫霏霏站在不远处。

    等顾从酌看过去,她又唤了一声:“不知顾指挥使可有闲暇, 能与我闲谈几句?”

    这一次,她的脸色显然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显然是知道了两拨人要分道走的消息。

    “莫姑娘有事?”顾从酌在她身前半丈远的位置站定。

    “都说是闲谈而已。”莫霏霏堂而皇之地打量着他。不得不说,单从皮相气度上来看,顾从酌与她家殿下还是十分相配的,都是旗鼓相当的赏心悦目。

    依莫霏霏对沈临桉的了解,殿下那心机、那手段, 想要什么都从不见失手过,又生了副绝好的相貌, 按理说顾从酌早该对他另眼相待了。

    哪像现在, 顾从酌眼瞅着还是“来去如风”,虽不像全无心思, 也没见得神魂颠倒……倒是她家殿下已然一脚踏进了情关, 就差走火入魔、剖心证情了。

    这差别也忒大!

    是相处的时间不够、“乌沧”这张脸太平平无奇, 还是这顾从酌真是个跟常宁如出一辙的榆木疙瘩,根本不识情爱、不解风情?

    莫霏霏思来想去, 忽然石破天惊地问了一句:“顾指挥使有心上人吗?”

    这话一出,巷口的风都停了。

    顾从酌抬眸看了她一眼, 并未作答。

    莫霏霏后背一激灵,莫名感到了股沈临桉冷脸时熟悉的压迫感, 悻悻道:“闲谈, 闲谈而已……指挥使若不便回答, 当我没问就是了。”

    顾从酌倒也不是觉得她问得冒犯, 只是确实没想到莫霏霏会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 甚至莫霏霏以为他都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才开口道:“诸事繁杂,无意于此。”

    南方刚理出头绪、朝堂要新一轮血洗,西边的平凉王蠢蠢欲动,北境的鞑靼连年犯边,还有尚且未寻到解药的步阑珊、一年胜一年的饥荒灾年……

    大昭已有乱象之势,顾从酌重活一世,明知沈祁居心叵测,将要作乱犯上,总不能置之不理,作壁上观。

    至于情爱,在战乱与百姓受难面前,似乎显得太过渺小遥远。顾从酌并未刻意排斥,只是重生以来,千头万绪,的确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莫霏霏当然不知内情,追问道:“指挥使这般人物,难道就从未对谁动心?还是觉得心有牵挂,会耽误指挥使领兵打仗、查案追凶?”

    这就有点没道理了。在莫霏霏看来,觉得情爱会妨碍自个儿的都是没出息的男子,断然不值得留恋。

    但这回顾从酌答得很干脆:“只是缘分未到而已。”

    莫霏霏一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余光一瞟,倒是见常宁跟撞了鬼似的从马车上飘了下来,双目涣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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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顾从酌身边。

    他万分哀怨地鬼喊了一声:“莫姑娘……”

    也不知道在马车里说了什么,好端端一个人再出来成了这模样。

    “你怎么了?”莫霏霏又是一激灵,这回不是怕的,是心虚。

    毕竟常宁去找殿下对质,也有那么几分缘由是受她的刺激……她和殿下是站一边儿的嘛。

    “你们继续。”顾从酌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扫了两圈,干脆利落地退开几步,朝着府衙的方向径直走了。

    他一走,莫霏霏先松了口气。她立刻凑到常宁眼前,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常副将,回神了!这失魂落魄的……舫主跟你说了什么?”

    常宁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点,落在莫霏霏的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说……”

    话到嘴边,常宁又噎了回去,抹了把脸道:“莫姑娘,你们舫主向来如此、如此直接吗?”

    莫霏霏盯着他,挑眉道:“怎么,他直接说要与顾指挥使颠鸾倒……”

    “咳咳!”常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斥道,“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能不能、能不能收敛点?!”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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