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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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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姑娘用你来说?”莫霏霏睨他一眼,看常宁反应这么大,反倒觉得有趣,“你就说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常宁脸红了又绿:“……是。”

    莫霏霏就问:“那你家少帅呢?”

    常宁被她的话一激,脑海里登时浮现出顾从酌与乌沧搂搂抱抱、耳鬓厮磨的场面,床榻还是他推门误闯进去看见的那张。

    “!!!”

    他一下子浑身汗毛倒竖,但想想顾从酌的态度,再想想乌沧的大手笔……

    常宁看着莫霏霏的目光渐渐多出些同情:“莫姑娘,你……你有想过假如半月舫没了,你要去哪儿吗?”

    莫霏霏一下子没明白:“你怕顾指挥使把镇北军扔下,到时候你就没地儿去了?”

    她摆了摆手,宽慰道:“常副将,边疆哪有京城好啊,到时候你也留下不就成了吗?要是指挥使嫌你碍事,大不了就来半月舫,本姑娘收留你!”

    常宁欲言又止,心想谁收留谁还不一定呢。

    莫霏霏见他吞吞吐吐,心知他这是有“难言之隐”,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顾从酌会跟男人在一起:“常副将,你别把这事儿想得太复杂。”

    “这世道多艰,遇见个钟意的人不易……你性子木讷,大概不知道心悦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比如你今日突然发觉这人生得真好看、觉得这人真与旁人不同。久而久之,世间他人就再难入你的眼了,说到底都与旁的世俗纠葛无关,只在你一人。”

    莫霏霏说完这大串话,难免心生感慨,想着自己为了沈临桉的情路真是什么招都用尽了。

    常宁听完,不知怎的,居然还真觉得是这道理。总归顾从酌打定的主意他向来拗不转,就算顾从酌想好了要跟男人拜堂,他也只能笑着去替人挡酒。

    就是他爹他娘估计得狠抽他一顿,说不定还要绑着他到大帅那儿去负荆请罪。

    “……你说得对。”

    常宁寻思着自己还是得旁敲侧击一下,问问顾从酌打算哪天拜堂,免得他到时候鼻青脸肿地去喝顾从酌的喜酒,着实丢人。

    他这边正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顾从酌越走越远,回过神想赶紧追上去。

    常宁连忙转过头,跟莫霏霏告辞:“莫姑娘,我……”

    夕阳正沉,最后一缕残霞斜斜洒落,将这条街染成朦胧的橘红。莫霏霏就站在这片暖光里,眸底含笑,灿灿如星,石榴红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摇,也像落日夕坠留下的一簇红霞。

    常宁僵在原地,告辞的话倏地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霏霏见他呆住,只以为这木头又开始犯轴了,遂将手指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姓常的!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了没有?”

    常宁猛地收回视线,嗓音发干地应道:“……多谢莫姑娘指点,我、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转过身,跟个只会单腿蹦的萝卜似的,一拐一拐走了。

    只剩下莫霏霏满脸的“孺子可教”。

    *

    顾从酌走在渐渐昏暗下来的街巷,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叮铃哐啷的脚步声,全无往日的脚下生风,倒像个瘸腿萝卜蹦跶过来。

    用不着回头,他也知道是常宁跟了上来。

    萝卜最后停在他身侧稍稍落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跟着,气息却还是有气儿进、没气儿出的。

    出息。

    “从常州府坐船进京,至多一月,”顾从酌淡淡开口,“此事了结后,你若想寻人,自可再去鬼市。”

    常宁一听,脑子里还是那片石榴红的裙摆和明灿的笑眼,下意识就点头应道:“还用你说……”

    不对。

    常宁一下子耳根通红,他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过顾从酌了?!

    幸亏现在天色已晚,顾从酌还在他前头,估摸着瞧不见他的红脸。

    常宁强自镇定,欲盖弥彰道:“你想多了,我不是去找莫、莫姑娘道别的。”

    顾从酌脚步不停,极其自然地接道:“那你干什么去了?”

    问你屋里人是不是对你一心一意去了。

    常宁一噎,萝卜登时焉巴了,又有点心虚,讷讷地说:“当然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模糊不清。

    但顾从酌耳力出众,轻易就辨出他说的是哪四个字,倒是前头俩字听得含糊。他稍一思忖,以为常宁操心的是他自己的婚事。

    这倒也正常,常宁与顾从酌差不多大。其余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兄,大多先后都有了家室,就剩他俩还打着光棍,逢年过节上门拜访长辈,就没有不过问的。

    从朔北出来的时候,常宁他娘还提溜着他的耳朵,翻来覆去地跟他嘱咐叫他上心,说只要他遇见钟情的姑娘,速速传信回去,他们俩立马上门求娶。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听进去了。

    顾从酌自己心无旁骛,没心思想旁的,但不意味着他要求身边的人也跟他一样。

    战场刀剑无情,能得一知心人相伴,可作盔甲。

    “我记得,黑甲卫没规定过不许谈情说爱,”顾从酌于是悠悠道,“相逢不易,你若真有念头,就别耽搁,免得错过了追悔莫及。”

    他这番话自认说得合情合理。

    然而身旁的常宁却一声不吭,心想怪不得顾从酌能领先他一大截,在塌边就将人抱着亲呢。

    要不然人家能挂帅,兵贵神速啊。

    就是、就是……

    常宁脑袋里翻江倒海,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开口问那件事儿。

    不问,不知道哪天就得挨顿打;问了,可能现在就挨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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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不好选,真不好选。

    他难得安静如鸡,就是脸色眨眼间就要变上三回,嘴唇来回地磨,端着个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脸,一会儿瞟他一眼,一会儿长叹口气,想也知道没憋什么好话。

    顾从酌目视前方,后背也长了眼睛:“说。”

    好吧,现在挨打也成。

    常宁深思熟虑,百般掂量、千般斟酌,最后端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鼓起勇气问道:“干爹,你打算哪天娶我干娘过门?”  ?

    顾从酌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江南的风太软和,吹得你不着四六了?”

    第66章 当堂

    御书房内。即便是白日,窗外二月的天光也仿佛被厚重的……

    御书房内。

    即便是白日, 窗外二月的天光也仿佛被厚重的宫墙隔绝了大半。室内只得依赖无数烛火照明,烛台高低错落,将一室奢华器具与摆件映照得光影幢幢。

    皇帝沈靖川坐在紫檀御案后, 身前是垒得小山一般高的奏折,都是今晨文武百官刚送上来的。他信手从中抽出一本, 翻了两页,跳过前头千篇一律、令人腻味的问安谀词,直翻到正题。

    只见那上头,字字泣血般写着:“……北镇抚司指挥使顾从酌,恣意妄为, 目无纲纪,持陛下亲赐之尚方宝剑, 不思皇恩浩荡, 妄行生杀予夺之权……不经三司会审,不奏圣意裁决, 悍然斩杀命官小吏近百人, 更纵黑甲卫强闯温氏府邸……”

    “纵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然此等行径致使常州府衙几近空悬,与屠夫强盗何异?实乃蔑视国法, 践踏皇威!恳请陛下严惩此獠,以安满朝三千官员惴惴之心……”

    果然, 又是弹劾顾从酌的折子。

    沈靖川扫了几行,很快随手将那本奏折扔到了角落去。“啪嗒”一声, 本子就落进那儿堆了有半人高的折子堆。

    那些都是自打顾从酌南下后呈上来的, 内侍已经清出去好几批。

    沈靖川往后一靠, 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按了按眉心, 脸上没露出太多鲜明的喜怒。然而刚请示过、捧着新送来密报垂首进来的邓公公, 却轻易察觉出了这位帝王的不虞。

    “陛下。”

    他恭谨地将密报呈至沈靖川的手边,路过折子堆时目光也未斜上一分。总归不是斥责顾从酌嗜杀成性,就是骂其专横跋扈的,还有的端着老臣的架子,语气恭敬委婉,矛头却隐隐指向顾家。

    沈氏江山出于乱世,当年铁骑破京、旌旗入殿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接下的根本是个千疮百孔烂摊子。外夷如何蠢蠢欲动不说,中原连年灾荒,流民遍野几近易子而食。

    迫于情势,当时沈靖川不得不将最信赖的将领分派各方镇守,又为了稳固根基、收拢人心,对世家大族不得不做出诸多妥协与退让。

    时至今日,沈靖川登基已有二十二年,勉力经营,才将将把这烂摊子收拾出点能看的模样。再回过头来,却发现当年为求稳定而暂且容忍的世家门阀,长成了足以牵引朝堂、掣肘皇权的参天大树。

    昔日伴随先帝左右的臣子虽在先帝晏驾后大力支持他,但时过境迁,从前平乱世、扶社稷的雄心早在荣华富贵中一日日消弭,倒成了纵私欲、蚀民膏的野心。

    前朝旧臣多新臣,有如烂根结烂藤,摇身一变,都成顽固不堪、动辄上蹿下跳的老臣。

    往日顾家只在朔北,这些朝堂老臣尚能安慰自己有人苦守边疆,何乐不为?然而顾从酌一回京,情势便截然不同了。

    他们将这当成顾家要重回京中的“先兆”。

    弹劾、弹劾,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朝中官员哪个没被人指鼻子骂过几句?御史台更以敢谏为荣,三不五时连皇帝都要被参一个“懈怠朝政”。

    但上月,打南边传来了一折戏文,很快风靡京城,说书先生把醒木拍得噼啪响,脸红脖子粗,说的是“温贼子十八载珠玉换铁嫁祸无辜,顾钦差提剑一日杀尽常州官”。

    茶楼酒肆无处不在津津乐道,百姓们只觉大快人心,与温家有纠葛、有来往的官员却大汗淋漓。

    御史百官的眼睛都盯上了“暂领”北镇抚司指挥使之职的顾从酌,原先小打小闹一样指责顾从酌“怠惰差事”的折子立时没了踪迹。满朝尽是飞成雪片的攻讦,恨不得将顾从酌立即拆骨吃肉,好免得自己也成了黑甲卫的刀下亡魂。

    邓公公低着头,没提政事,只说:“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保重龙体?”沈靖川嗤了一声。

    他心想这朝中,一拨人站恭王,一拨人站二皇子,都盼着他早日归西。

    罢了,沈靖川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这帮人的德性。只是知道归知道,心烦还是难免的。

    这种时候,就很适合下盘棋。

    沈靖川寻思着找谁来做个伴,脑子里把几个在京城的人选都过了个遍。可惜无论是谁,只怕坐下还不到三句话,就要拐弯抹角地提顾家了。

    那这棋还怎么下?

    沈靖川不得不歇了下棋的心思,看向正替自己整理着杂乱奏折的邓公公。

    邓公公从沈靖川登基时就入宫,至今也有二十二年了,是沈靖川身边的老人,也是皇宫的内侍总管。平日话虽不多,却常常比站在百官行列里的臣子还懂他的心意。

    沈靖川忽然问道:“邓雁,你怎么看众臣弹劾顾爱卿一事?”

    一个是“臣”,一个是“爱卿”,皇帝偏向谁其实一目了然。

    邓公公闻言,脸上却露出几分茫然:“老奴愚钝,平日里只会些端茶倒水的杂活,哪里懂朝廷要事?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察。”

    沈靖川瞥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是朝廷要事。”

    重音刻意放在后四个字。

    瞧,连只会“端茶倒水”的内侍总管都知道顾从酌南下除温家是“要事”。但在满朝百官眼里,照样只看得见自己兜里的二两银子和头顶的乌纱帽。

    可曾看见过朝廷,看见过治下的百姓?

    想到这里,沈靖川脸色愈沉,他不再盯着侍立在旁、大气不出的邓公公,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春寒料峭,一支腊梅斜斜横过窗棂,枝桠暗褐遒劲如铁,梅花雪白任风扑打,隐有香气浮动。

    沈靖川自然知道温氏独霸江南已久,地方的卫兵所都成了世家豪族的私兵,非是有勇有谋、能斩乱麻的快刀不可破局,否则他为何选中顾从酌去?

    黑甲卫与锦衣卫相合,镇国公与长公主独子,便可助他行事不受地方掣肘。

    而顾从酌也确实不负他所望,不仅查清了案子,还将温氏连根铲去。江南“空出”大半,皇帝也终于能落下一子。

    沈靖川眉宇微松,心头的烦躁散去不少。他伸手捻起邓公公放在案上的那封密报,拆开火漆展开一看。

    密报上寥寥几个字写着:顾从酌已到京郊四十里外。

    “邓雁!”沈靖川心情大好,对着邓公公吩咐道,“去,把朕的棋盘收拾出来!”

    下棋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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