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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师傅之后，还有一个同小区的人会过来，所以他们也就没有走，而是等着。庄小敏也打了个电话给那人，通知对方可以过来了。
休息的时候，沈亢回想着刚才所见的采样场景，若有所思。
想了一会儿后，...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格一格跳着，沈亢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玻璃轿厢映出他半张侧脸——眉骨微挑，唇线松而淡，像刚从什么有趣的事里抽身出来，还带着点没散尽的余味。他没看倒影，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鞋带系得极紧，勒进踝骨。
三楼到一楼不过二十秒，可这二十秒里，他脑中已把“欧乐比请吃饭”这事翻来覆去碾了三遍。
不是怕——他早过了怕见家长的年纪。福利院十年，连院长都换过两任，他连“父亲”这个词的发音都练得比别人准。也不是烦——方诗琪他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安家仓库清点电动牙刷赠品时撞见她蹲在纸箱堆里贴标签，马尾辫翘得像根倔强的天线；第二次是她在菲利普柜台后偷偷往保温杯里倒红糖水，被他撞见，两人隔着三米远对视三秒，谁也没先移开眼；第三次，就在今天上午，她站在商场东门玻璃幕墙边打电话，冬阳穿过她耳后的碎发，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金边。
他记得她指甲盖上有一点浅粉色的、快剥落的甲油。
所以不是怕，不是烦，是……钝。
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柿子，舌尖泛起一层细密涩意，不刺人，却盘踞在那里，久久不散。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冷风裹着商场中央空调的微香扑面而来。一楼大厅比楼上嘈杂十倍，儿童游乐区喇叭声、广播寻人、奶茶店叫号声混作一团。沈亢脚步一顿，忽然抬手，把手机塞进蛇皮袋最底层，又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那是刚才买柠檬茶时顺手撕下来的，背面还印着“安家数码专营店·本店支持校园分期”。
他低头，用圆珠笔在小票背面飞快写：
【方厅长您好，我是安家沈亢。今晚赴约前，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
1. 千林市去年电动牙刷线上销量增速23%，但线下专柜铺货率仅17%，这个缺口，是否与本地供应链配套不足有关？
2. 您提到“消费升级试点”需带动本地就业，菲利普在西南建仓时，是否考虑过将包装流水线外包给千林职校实训基地？学生工时费按市场价85%结算，企业可享三年税收返还——这是我们和省教育厅谈过的方案草稿，带了U盘，今晚可呈阅。
3. 最后，冒昧问一句：您女儿钢琴考级，报的是音协还是英皇？我们合作的琴行，英皇考官下周来阳城巡考，可预留旁听席。】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末尾画了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右下角空白处。
他没署名，只画了一只简笔小乌龟——壳是方的，四条腿朝不同方向蹬着，像随时准备撤退，又像在原地打转。
收好小票，沈亢抬步往前走。经过菲利普柜台时，他脚步微顿。
卢岚正背对他站着，肩线绷得笔直，制服外套扣到最顶一颗，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她面前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正听一个穿菲利普制服的年轻人低声汇报。那人脸上有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血痂边缘泛着粉红。
沈亢没出声，只把蛇皮袋往肩上颠了颠，袋子发出塑料摩擦的窸窣声。
卢岚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回头，但左手拇指悄悄抵住笔记本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欧乐比柜台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
戴眼镜的男人——欧乐比西南区运营总监周维钧——正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像刀刃出鞘。他目光扫过沈亢，又落回卢岚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手术刀刮过瓷盘：“卢主管，打架这事，我们欧乐比认责。但‘员工失当言行’这条，恕难接受。我们调了监控，李钊对陈默说了三句‘你这人怎么跟个牙刷似的，又硬又直还不肯换头’，陈默回了一句‘你这嘴倒是跟电动牙刷充电口一样，又小又爱插话’——这算占便宜？”
卢岚终于合上笔记本，转身。她没看周维钧，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挨打的欧乐比员工脸上。那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抠着制服袖口脱线的纱头。
“周总监，”卢岚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菲利普员工手册第37条：禁止以任何形式贬损同业人员职业尊严。您那位同事说的‘牙刷’‘充电口’，是器械，不是人。但‘又硬又直’‘又小又爱插话’——这是在描述器械，还是在描述陈默本人？”
周维钧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卢岚没给他反应时间，转向菲利普员工：“小钊，把监控原始文件拷贝一份，连同今日排班表、通话记录，明早九点前发我邮箱。”她顿了顿，看向沈亢，“沈总，您要的‘菲利普西南大区供应商白名单’，今晚十二点前，我让法务加急整理。”
沈亢正想点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像一滴水落进深井，涟漪微不可察。
他猛地回头。
方诗琪站在三米开外的柱子旁，手里拎着个印着音符的帆布包。她不知何时下来的，羊毛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顶灯光下闪了下，像一片刚停驻的蝶翼。
她看着沈亢，又看看他肩上的蛇皮袋，最后视线落在他沾着一点柠檬茶渍的袖口上。
然后，她抬起手，把一缕被空调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四周所有杂音：“沈总，我爸说，您要是真想聊供应链，不如直接问他——他今早刚签完《千林市智能健康装备产业扶持协议》，第十二条，就是专门写给电动牙刷企业的。”
沈亢怔住。
方诗琪却已转身，帆布包带子在她腕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没回头，只把右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
“对了，”她声音轻快起来，像在说天气，“我爸让我转告您：今晚饭局取消。他临时接到省里电话，要去参加一个关于‘适老化智能护理设备’的闭门会。不过——”
硬币在她指间“嗒”一声轻响，落回掌心。
“他说，您那份小票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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