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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柠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双手曾抚过诗卷,拈过绣针,端过药盏,写过请安帖……此刻却稳稳托着一柄杀人刀。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远处,嘉城西市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她抬手,折下那截枯枝。
枝干干涩,表皮皲裂,内里却仍存一丝韧劲。
她坐在灯下,将枯枝按在案几边缘,刀尖抵住断口,手腕悬空,稳得没有一丝颤。
第一刀落下。
木屑纷飞,如雪。
第二刀。
第三刀。
刀锋与枯枝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像蛇在暗处吐信。
欢儿倚在门框上,抱着臂,静静看着。
她没看宋柠的手,只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悲愤。只有一片沉寂的湖,湖面之下,是缓缓转动的暗流,是无声崩裂的冰层,是即将破土而出的、带着血腥气的藤蔓。
不知过了多久,案几上堆起一小撮细白木屑。
宋柠停下动作,将手中那截枯枝翻转过来。
三寸二分,粗细如一,两端齐整,断面光滑如镜,映得出她一双沉静的眼。
她没说话,只将那根竹签,轻轻放在欢儿面前。
欢儿低头看着。
良久,她伸手,用指尖捻起那根签,在烛火上燎了一瞬。
签尖微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第二课。”她将签放回宋柠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识毒。”
宋柠点头,将竹签收入袖中。
窗外,嘉城东面忽然腾起一道赤红火光,映得半边夜空如血。
那是成安依令点燃的佯攻信号。
火光跃动,照在宋柠侧脸上,明暗交错,恍若刀刻。
她没抬头看火,只是慢慢将袖中那根竹签,贴着腕内侧的伤疤,轻轻一划。
皮肤未破,却有细微的刺痛,顺着血脉,一路爬向心口。
同一时刻,嘉城西南角,废弃水神庙后。
谢琰单膝跪在淤泥里,右手按在暗渠入口那块松动的青砖上。他身后,十九名黑衣人伏在阴影中,呼吸如游丝,连心跳都压得极低。
渠口黑黢黢的,散着浓重的土腥与腐水气。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然后,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匕,刀尖抵住砖缝,手腕一沉——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
青砖松动,被他一手掀开。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陈年水汽,直钻骨髓。
谢琰没犹豫,身形一矮,率先没入那片漆黑。
身后,十九道黑影鱼贯而入,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
暗渠深处,水仅没膝,冰冷刺骨。头顶石缝渗水,滴答、滴答,敲在石壁上,像倒计时的鼓点。
谢琰涉水而行,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淤泥最厚处,不惊一涟漪。
他脑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客栈桌面上画出的路线:水神庙→西街窄巷→豆腐坊后巷→柳家祠堂东墙→揽月楼后杂物房。
一共七百三十二步。
他数着。
一步,两步……
三百步时,前方水声渐弱,淤泥变硬,石壁开始出现人工凿痕。
四百步,头顶豁然开阔,几缕微光从上方缝隙漏下,照亮漂浮的蛛网。
五百步,右侧石壁出现一道铁栅——早已锈蚀断裂,只剩半截扭曲的栏杆,像某种垂死的爪牙。
六百步,水退至脚踝,空气里多了股霉味混着陈年脂粉气。
七百步。
谢琰停下,抬手,做了个“止”的手势。
前方,一道窄窄的竖梯斜插向上,尽头是一块活动的木板,缝隙里透出昏黄烛光。
他仰头,静静听着。
上面,是沈苍府邸的后巷。
再往前,就是揽月楼。
而此刻,嘉城东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震耳。
谢琰闭了闭眼。
他没想宋柠。
至少,没让念头停留超过一瞬。
因为知道,此刻多一分杂念,便多一分错漏。
而错漏,是要用人命来填的。
他右手攀上梯沿,左脚蹬住第一级横档,身体如狸猫般向上滑去。
木板被顶开一道细缝。
光,倾泻而下。
他嗅到了风里浮动的桂花香——是揽月楼后院那棵百年老桂,正开得盛。
也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不是血。
是刀刚出鞘,刃口上残留的冷冽。
谢琰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已经先他一步,进了揽月楼。
而且,就在楼上。
他没动。
只是将耳朵,紧紧贴在木板背面。
楼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守卫那种拖沓的巡哨步。
是轻、快、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节奏感。
像踏在琴键上。
谢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听出来了。
是阿宴。
阿宴来了。
而此刻,宋柠正坐在灯下,用那根竹签,蘸着灯油,在《百骸图》第一页的“颈侧动脉”旁,划下第一道墨痕。
笔锋沉稳,不疾不徐。
窗外,嘉城的夜,正撕开一道口子。
血,将从那里,无声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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