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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阿宴这条路,很苦(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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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御医听闻此言,心底的担忧越发浓烈,连声音都发颤,“怎么会这样?王爷的寒毒为何会突然发作得如此严重?”

    欢儿看了眼谢琰,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的那瓶药,这才道:“他……突然毒性发作,我一时情急,便拿了解药给他服下,谁知……谁知竟会突然反噬!”

    “解药?”林御医大惊,“王爷的解药向来由老夫亲自保管,你从何处得来的?”

    欢儿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一抹心虚,确实下意识地保护宋柠,至少,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她不......

    欢儿脸上的笑意彻底凝住了。

    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跳,像被风骤然压低的焰心。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宋柠,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那张向来清冷自持、连惊惶都裹着三分克制的脸,此刻却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发白,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余地。

    “杀人?”欢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青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柠没眨眼,也没垂眸。她就那么直直看着欢儿,仿佛要把这句话钉进对方骨头里:“我知道。”

    “知道什么?”欢儿冷笑一声,指尖突然掐住宋柠手腕内侧,力道不重,却精准压在脉门上,“知道杀人要见血?知道一刀下去,人不会立刻断气,会抽、会叫、会睁着眼看你?知道你若失手,那血溅到你脸上,是温的,不是戏台上的朱砂,洗不干净;知道你若得手,夜里闭眼,那人最后那口气,会卡在你喉咙里,十年八年都咳不出来?”

    宋柠的手腕被她扣着,脉搏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又快又沉。她没挣,只轻轻吸了口气,喉间微动,声音却稳得惊人:“我还知道,阿宴明日就要动手。他不会等谢琰走出嘉城,也不会等沈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会在谢琰入府之前,先割开他的喉咙。”

    欢儿的指尖顿了顿。

    宋柠继续道:“他不是疯子,他是困兽。十五年熬出来的恨,早把人骨头都烧成灰了。他今日能当着我的面放下剑,是因他还信我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可若明日谢琰真进了叛军府邸,而阿宴却眼睁睁看着他和沈苍周旋、谈判、甚至……活着走出去——那句信,就碎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像坠入深井的石子:“阿宴一旦出手,谢琰必死。而谢琰若死在此地,朝廷震怒,大军压境,嘉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沈苍的旧部会拿百姓祭旗,会屠村泄愤,会把这座城变成一座活坟。到那时,威远镖局八十七条命未雪,又添三千无辜亡魂——这,就是阿宴要的‘公道’?”

    欢儿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指腹摩挲着她腕上细薄的皮肤:“所以呢?你要替谢琰挡刀?”

    “不。”宋柠缓缓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极淡、极冷的光,“我要替他自己,把那把刀,从阿宴手里夺下来。”

    欢儿沉默良久,忽然嗤笑出声,笑声短促,像刀鞘磕在石阶上:“夺刀?你拿什么夺?嘴皮子?眼泪?还是你宋二姑娘那点金尊玉贵的体面?阿宴认你是主子,可他更认那八十七具棺材板——你一句‘别杀他’,抵得过威远镖局祠堂里燃了十五年的长明灯?”

    宋柠没反驳。

    她只是抬起左手,在袖口内侧轻轻一扯——丝线崩开一道小口,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缠绕的细密纱布。她手指一勾,纱布松脱,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愈的伤痕:约莫三寸长,边缘泛着淡粉,是刀尖擦过皮肉留下的印记,不深,却极狠,像一道未干的朱砂符。

    “这是半月前,在青梧驿。”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宴刺的。”

    欢儿瞳孔一缩。

    宋柠却像没看见她的震惊,继续道:“他本可以刺得更深。那一刀,本该割断我的筋,让我这辈子再握不住笔、拿不起针、端不稳药碗——可他收了三分力。为什么?因为他心里还剩一点念想,一点怕我恨他、怕我瞧不起他的念想。”

    她抬眸,直直望进欢儿眼里:“欢儿姑娘,你懂医。你知道人身上最软的不是皮肉,是心。心若没死透,就还有缝。我不要缝里长出花来,我只要一根针——一根够细、够韧、够准的针,能扎进去,挑断那根把阿宴吊在仇恨悬崖边的线。”

    欢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慢慢坐直身子。她没再笑,也没再讥讽,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只油布包,搁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布包不大,四角磨损得发亮,边缘用黑线密密匝匝锁了三道。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她声音低了下去,竟有几分沙哑,“他教我第一件事,不是认药,不是切脉,是削竹签。”

    宋柠屏住呼吸。

    “削一百根。”欢儿说,“粗细长短纹丝不差,稍有歪斜,他就用那竹签扎我指尖。扎十下,不许哭,不许抖。扎到第一百根,他才告诉我——竹签削得越匀,扎人时越无声;人心防得越紧,破绽就越小。杀人,从来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手更稳、心更空、眼更毒。”

    她伸手,将油布包往前一推:“这里面,有三十六种毒粉,七种无色无味的熏香,五把不同尺寸的柳叶刀,还有一册《百骸图》——不是讲怎么救人,是讲人身上哪处筋一挑就瘫,哪处骨一折就哑,哪处血管一割,血喷不出三尺,人却要活整整半炷香。”

    宋柠没伸手去接。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包,目光沉静得不像个刚说出“我要学杀人”的姑娘。

    “我不学怎么让人死得快。”她忽然开口,“我想学怎么让人……死得慢。”

    欢儿眉梢一跳:“什么意思?”

    “阿宴恨谢琰,可他真正恨的,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宋柠的声音极轻,却像淬了霜的刃,“他若亲手杀了谢琰,痛快了,可那痛快之后呢?他夜里还会梦见威远镖局的大门被踹开的声音,梦见火光里他娘抱着阿蛮往柴房钻,梦见他大哥的刀掉在地上,刀柄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这些梦,不会因谢琰死了就停。”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道伤疤:“所以我不拦他杀人。我要他杀——可得让他亲手把谢琰的命,一寸寸削下来。不是一刀毙命,是让他看着谢琰在他手下,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只会喘气的空壳。让他亲手把那场大火、那扇破门、那八十七声惨叫,全都一点点,喂进谢琰的骨头缝里。”

    欢儿怔住了。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你疯了……”她喃喃道。

    “我没疯。”宋柠终于抬手,指尖触到油布包粗糙的表面,“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仇,不能报得太干净。太干净了,报仇的人,就真的只剩下仇了。”

    欢儿没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宋柠掀开油布包一角,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幽光的刀锋、灰白如雾的毒粉、泛黄脆硬的册页……最后,她忽而笑了,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好。”她说,“我教你。”

    宋柠指尖一顿。

    欢儿却已起身,走到墙角那只半人高的旧木箱前,掀开盖子,从中取出一把乌木柄的小刀,刀身不过三寸,薄如蝉翼,刃口在烛下泛着青冷的光。

    “第一课。”她将刀递过去,声音清冽如泉,“不是杀人,是削竹。”

    宋柠双手接过,刀身微凉,沉甸甸压在掌心。

    “削一根。”欢儿指着窗外那株石榴树,“就用它最低那截枯枝。削成签,粗细如我小指,长三寸二分,两端齐平,断面光洁如镜——削不好,今夜不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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