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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寒毒(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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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主帅营帐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极长。

    谢琰端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西北全境的堪舆图,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早已失了神。

    三天了,那夜宋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反反复复地扎在他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十年质子生涯,他见惯了世间最冷酷的背叛与利用,早已铸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铠甲。

    他以为,此生再不会有任何事能动摇他的心神。

    直到她的出现。

    那个会为了他犯险吸引开此刻的人......

    宋柠的手指深深掐进阿宴臂上肌肉,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她喘得厉害,发丝散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撞进阿宴眼里,没有闪躲,没有辩解,只有一片近乎灼烧的坦荡。

    “我不是为了他。”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是为了你。”

    阿宴一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竟忘了推开她。

    宋柠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触上他左肩——那里衣料下隐约凸起一道旧疤,是三年前替她挡下刺客淬毒短刃留下的。当时他高烧三日不退,神志昏沉中还死死攥着她手腕,哑着嗓子说:“小姐别走,阿宴怕疼……可更怕小姐掉眼泪。”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收回。“你昨夜说,你的仇,你要自己报。可你知不知道,你每往前一步,就离死近一分?威远镖局七十二口人,连同我爹的尸骨一起埋在雁门关外冻土里,可你知道那些尸骨里,有多少是你娘亲手缝的布鞋底?有多少是你阿爹用桐油浸过三遍的弓弦?你记得,我都记得。你若死了,谁替他们收尸?谁替他们立碑?谁替他们——”她顿了顿,眼尾倏然红透,“……替我活着?”

    阿宴整个人僵住了。

    风忽然停了。

    远处刀剑相击的锐响、暗卫闷哼的痛呼、侍卫粗重的喘息,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背景。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滚烫砂砾堵住。

    宋柠却已松开他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仰头望着他,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阿宴,我不拦你查案,不拦你寻仇,甚至不拦你去死——只要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死,死在哪一日,死在谁手里。”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极淡,“我好提前给你备好棺木,选块向阳的坟地,每年清明,替你多烧几叠纸钱。”

    阿宴猛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意、委屈、不甘,全被一种更深的钝痛压了下去。他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头,看着她袖口磨出毛边的银线云纹,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昨夜在冷风里站得太久留下的印记。

    原来她不是没看见他的挣扎,不是不懂他的执念,更不是偏心谢琰。

    她只是太怕他碎了。

    怕他碎得悄无声息,怕他碎得连灰都找不回来。

    “小姐……”他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陶,“你明知道,有些路,阿宴非走不可。”

    “我知道。”宋柠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慌,“所以我才更要跟着你走。”

    阿宴瞳孔骤缩:“你疯了?!”

    “我没疯。”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未绽的梨花——那是阿宴幼时亲手教她绷架、一针一线教她绣的。她将帕子展开,露出里面裹着的三枚乌黑药丸,散发着极淡的苦杏仁味,“鬼医三针昨夜给我的。她说,叛军首领中的是‘牵机引’,此毒七日一发,发作时筋脉寸断,痛如万蚁噬心。解药需以施毒者心头血为引,辅以七味草药熬炼,每月服一粒,方能续命。”

    阿宴盯着那三枚药丸,呼吸一滞:“她怎会……”

    “她不会平白给我。”宋柠将帕子重新裹好,塞回袖中,指尖冰凉,“她要我答应三件事:第一,护她周全;第二,助她寻到当年盗走《青囊残卷》的‘墨蝉’;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如刃,“我要你,活到亲眼看见墨蝉伏诛那一日。”

    阿宴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比哭还涩:“她倒真敢开口。”

    “她敢,是因为她信你。”宋柠望着他,一字一句,“阿宴,你若真想替威远镖局讨个公道,就别再把自己当把刀。刀钝了可以换,人死了,就再没人记得雁门关外那七十二座无名坟。”

    阿宴垂眸,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靴尖,忽然问:“谢琰……他知不知道牵机引的事?”

    宋柠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情。但我知道,他昨夜冒险来救我,绝非只为私心。”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他书房里,锁着三十七份密档,全是威远镖局历年押运路线、接洽官员名录、以及——当年雁门关守将调防前后所有奏报副本。其中一份批红朱砂,写着‘事涉肃王,暂压’。”

    阿宴猛地抬头。

    “他早就在查。”宋柠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道,“只是查得比你更慢,也比你更狠。你盯着仇人,他盯着整个棋盘。阿宴,你信不信,若你今日真杀了他,肃王明日便会亲赴雁门关,在那七十二座坟前焚香祭酒——用的,是镇国公府的名帖。”

    阿宴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风又起了,卷起廊下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盔甲铿锵——是将军府亲兵闻讯赶来。

    宋柠忽而伸手,指尖拂过阿宴耳后一缕散落的黑发,动作轻得像碰一朵将凋的雪莲:“阿宴,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是在鬼市后巷?我被人追杀,摔进泔水桶,浑身恶臭,脸上糊着馊饭渣子。你蹲下来,拿干净帕子替我擦脸,说‘姑娘莫怕,阿宴不怕脏’。”

    阿宴喉结上下滑动,眼眶发热。

    “后来你说,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岁月,“可‘永远’二字,从来不是靠赌命换来的。是日日晨昏,是岁岁年年,是——”她深深吸气,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清,“是我活着,你活着,我们俩,一起慢慢老。”

    话音未落,亲兵已至院门。

    为首校尉抱拳高喝:“奉将军令,请阿宴统领与宋姑娘即刻前往正厅听审!”

    阿宴没动。

    他只看着宋柠,看着她眼底映出自己狼狈又狼藉的影子,忽然抬手,将一枚冰凉坚硬之物塞进她掌心。

    是一枚铜牌,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背面阴刻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威远镖局……最后一块腰牌。”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姐收好。若我三日内未归,便持此牌,去城西‘栖梧茶肆’找掌柜。他认牌不认人。”

    宋柠攥紧铜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阿宴已转身,大步迎向那队亲兵,玄色劲装猎猎,背影挺直如未出鞘的剑。

    他行至院门处,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飘在渐起的晨风里:

    “小姐放心……阿宴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亲兵簇拥着他离去,铁甲撞击声渐渐远去。宋柠独自立在原地,掌心铜牌沁出细汗,那燕子翅膀的纹路仿佛烙进皮肉。

    她没回房。

    径直走向欢儿暂居的东厢。

    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

    欢儿正坐在窗边小榻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指尖按着寸关尺,面色凝重。榻上躺着个面如金纸的中年男人——正是叛军首领。他胸前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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