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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寒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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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敞,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溃烂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靛青。

    “你来了。”欢儿头也不抬,声音疲惫却清醒,“牵机引反噬,比预想快了一日。”

    宋柠走到榻前,目光落在那伤口上:“他活不过今夜?”

    “若无解药,半个时辰后,心脉自断。”欢儿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可解药不在你手上么?”

    宋柠没答,只静静看着她。

    欢儿嗤笑一声,指尖用力一按,首领闷哼一声,眼皮颤动,却始终未睁:“你以为我真稀罕救他?我是在赌。赌你有没有胆子,把牵机引的解药方子,交到阿宴手里。”

    宋柠心头一震。

    欢儿终于放下手,端起手边药盏,吹了吹热气:“昨夜我跟他说了实话——牵机引乃墨蝉独门秘毒,解药需以施毒者心头血为引。而墨蝉三十年前,是威远镖局首席药师,擅使百种奇毒,更擅藏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她饮尽药汁,抹了抹嘴:“阿宴若想报仇,就必须先活捉墨蝉。可墨蝉若知自己暴露,必毁容改声,遁入江湖。届时,天下之大,再无人识得他。”

    宋柠指尖微凉:“所以你故意让我知道解药需心头血?”

    “不然呢?”欢儿挑眉,眼神锋利如新淬之刃,“让你傻乎乎等阿宴去送死?宋柠,你心软,可心软救不了人。这世道,要么握刀,要么……”她顿了顿,忽然从枕下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尖寒光一闪,“……握得比别人更狠。”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泼洒满室金辉。

    宋柠缓缓摊开手掌。

    铜牌上的燕子,在光下振翅欲飞。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镇国公府藏书阁,翻到一本残破《舆图志》,上面绘着北境七十二驿。其中雁门关旁,朱笔小楷注着一行字:

    【燕返崖,形如展翼,霜降后三日,群燕南归,衔草筑巢,经冬不坠。】

    那时她问祖父,为何叫燕返崖?

    祖父抚须长笑:“因燕子知归处,纵万里风雪,亦不迷途。”

    宋柠合拢手掌,铜牌紧贴掌心。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

    欢儿在身后唤她:“喂,宋柠。”

    她停步,未回头。

    “阿宴那傻子……”欢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他左肩那道疤,其实没愈全。每逢阴雨天,仍会渗血。昨夜他替你挡那剑时,我瞧见了——衣领底下,新渗的血,把里衣都染红了一小片。”

    宋柠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不说,是怕你心疼。”欢儿笑了笑,懒洋洋躺回榻上,“可你若真心疼,就别光站在风口里吹风。去做点实事。”

    宋柠没应声。

    她拉开门,走入漫天晨光。

    风掠过耳畔,送来远处集市喧闹、孩童追逐、卖炊饼老人沙哑的吆喝……人间烟火,汹涌鲜活。

    她抬手,将铜牌贴在心口。

    那里,一颗心正跳得沉稳有力。

    三日后。

    栖梧茶肆。

    青布幌子在风中轻晃。

    宋柠推开木门,风铃叮咚。

    柜台后,掌柜正擦拭一只青瓷碗,听见动静,眼皮都未抬:“姑娘来喝茶?”

    “不。”宋柠将铜牌置于柜面,声音平静无波,“我来取一样东西。”

    掌柜擦碗的手顿住。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铜牌上那只燕子,瞳孔骤然收缩。

    片刻后,他放下瓷碗,转身推开身后竹帘。

    帘后不是库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掌柜侧身让开,声音沙哑如旧:“请。”

    宋柠拾阶而下。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

    四壁无窗,唯中央悬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映亮墙上密密麻麻的卷宗——全是威远镖局旧档,有些纸页已泛黄脆裂,有些墨迹被血渍晕染成暗褐。

    而在最中央一张紫檀案上,静静躺着一册薄薄册子。

    封面无字。

    宋柠走过去,伸手欲取。

    指尖距册子尚有半寸,身后忽有破空之声!

    她本能侧身,一枚银针擦耳而过,钉入案角,嗡嗡震颤。

    “宋姑娘好身手。”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琰一袭月白常服,负手立于石阶口,灯火将他影子拉得极长,覆满整面密室墙壁。

    他目光扫过墙上卷宗,最终落在宋柠脸上:“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宋柠收回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麻:“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猜的。”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案上册子,“墨蝉的真名,就写在这本《青囊残卷》补遗里。可惜——”他忽然抬手,掌心摊开,一枚乌黑药丸静静躺着,“牵机引的解药,昨日已被我毁了两粒。”

    宋柠瞳孔骤缩。

    “只剩最后一粒。”谢琰将药丸推至案沿,烛火在他眸中跳跃,“阿宴若想活命,就必须在七日内,拿到这粒解药。而取药的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宋柠双眼:

    “是你的心。”

    宋柠笑了。

    不是惊惶,不是愤怒,而是真正释然的、近乎悲悯的笑。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谢琰明知阿宴身份,却始终缄默;为什么他暗中搜集证据,却迟迟不动;为什么他昨夜冒险来救,又任由阿宴将她截下……

    他不是在等阿宴死。

    他在等阿宴,亲手撕开自己的心。

    用最痛的方式,看清这盘棋真正的落子之人。

    宋柠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粒药,而是轻轻拂过《青囊残卷》封皮。

    指尖下,传来细微凸起的刻痕。

    不是墨迹。

    是刀刻。

    她忽然想起鬼市后巷,阿宴蹲在泔水桶旁,用指甲盖一遍遍刮去铜牌上锈迹的模样。

    那时他笑着说:“锈迹盖不住燕子翅膀,就像真相,捂不住。”

    烛火噼啪一爆。

    光,亮得刺眼。

    宋柠抬起头,迎着谢琰审视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殿下,您猜错了。”

    “我的心,从来就不在阿宴那里。”

    “它一直都在——”

    她指尖重重叩在《青囊残卷》封皮上,声音陡然清越如裂帛:

    “——这本该属于天下人的医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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