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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谁在唤她?
“小姐……这里。阿蛮,在这里!”
哦……是阿蛮!
宋柠站在原地,四下查看,声音却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直到,一束光忽然在前方打亮。
她看到阿蛮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衣裳,憨憨地笑着。
“小姐,阿蛮在这里。”
“阿蛮!”
宋柠欢喜极了,唤了她一声,便朝着阿蛮跑去。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飞,可阿蛮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拼命地追,拼命地喊,却只看到阿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笑......
帐外风声忽起,卷起几片枯叶,在谢琰脚边打着旋儿。他停步,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距那垂落的粗布帘子不过寸许,却迟迟没有掀开。
帘内烛火微晃,映得人影在帐壁上摇曳不定。
周砚的声音低而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委屈:“……你连我胳膊上的口子都要看,王爷身上三处刀伤,一处箭创,昨夜回营时连马都差点没下稳,你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
宋柠没有立刻答。
帐内只余药罐里水沸的咕嘟声,还有她极轻的呼吸。
谢琰喉结缓缓一动,掌心微微发烫——不是因铠甲未卸,而是因那句“连问都不问一句”,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本该转身离去。
可脚跟如生了根,纹丝不动。
帘内,宋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周砚,你记得我从前在府里养的那只白雀么?”
周砚一怔:“记得……你给它取名叫‘云栖’,每日晨起必亲手喂食,后来它飞走了,你三天没碰过点心。”
“对。”宋柠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那时我哭得很厉害,祖母说,鸟飞了,是它翅膀硬了,该去山海间看看。可我不信。我偷偷把笼子门锁死了,又怕它饿死,就日日隔着栅栏喂它。结果它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死在笼底。”
帐内静了一瞬。
周砚喃喃:“……你那时才十岁。”
“是啊。”她轻轻吸了口气,“可我那时就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你越想攥紧,它越容易碎。”
帘外,谢琰闭了闭眼。
风掠过耳际,竟似带了霜气。
他忽然想起那夜嘉城宴厅,她瘫坐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刀,却对着阿宴举不起来——不是不能杀,是不愿以杀为牢,把自己也锁进那方寸之间。
原来她早懂。
只是他,迟了太久。
帘内,周砚沉默良久,才闷声问:“所以……你是怕王爷也变成那只雀?”
宋柠没应。
可那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谢琰终于抬手,掀开了帘子。
帐内两人齐齐抬头。
周砚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骤然绷紧,下意识往侧边一挡,像只护食的小兽:“王爷?您怎么——”
话音未落,谢琰已大步上前,玄色披风扫过门槛,带进一阵凛冽的铁锈味与风沙气。他径直走到宋柠面前,目光沉沉落于她脸上——不是责问,不是试探,更非惯常的温存,而是一种近乎剖白的、赤裸的坦诚。
他将手中一双绣着银线云纹的软底锦履递到她眼前。
鞋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赤脚跑出来时,风正北来。”他说,“冻疮未愈,再吹一日,脚跟便要裂口子。”
宋柠怔住。
不是因他记得她去年冬日冻伤的旧疾,而是因这语气——平缓、克制,却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之事,仿佛她冷一分、痛一分,便是他失职一分。
她指尖微颤,没接鞋,只盯着他左肩处渗出的一小片暗红——那处铠甲缝隙里,血已半凝,边缘泛着青紫。
“你伤口裂了。”她声音干涩。
谢琰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无妨。”
“无妨?”她忽然抬高了声线,眼尾倏地红了,“你昨夜在嘉城西门单骑破阵,背上中了流矢,今晨又亲自押送沈苍首级入营——这叫无妨?”
帐内空气一滞。
周砚愕然张嘴,成安从没提过这一节。
谢琰却只是望着她,唇角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听见了!”她猛地站起身,寝衣下摆拂过矮凳,“我听见军医在帐外同成安讲,说你肩胛骨旁那支箭头歪斜,若再偏半分,便伤及心脉!你还敢说无妨?”
她眼眶发热,却死死咬着下唇不叫眼泪掉下来。
谢琰静静看了她三息,忽然抬手,解下了自己肩甲。
金属扣一声轻响。
周砚倒抽一口冷气——那处皮肉翻卷,血痂下隐隐可见黑紫淤痕,分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箭簇虽已拔出,可伤口边缘肿胀发亮,绝非“无妨”二字可轻描淡写。
宋柠瞳孔骤缩,伸手想碰,又生生顿在半空。
谢琰却主动倾身,将那只覆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指尖上,顺势一压——
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也触到皮下搏动的脉搏。
“怕么?”他低声问。
不是怕他伤重,而是怕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断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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