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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祭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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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宋柠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琰却已收回手,重新系好肩甲,动作利落得仿佛方才的袒露不过是寻常事。他看向周砚,语气平静:“周校尉,你左臂刀伤需清创敷药,若信得过,林御医半个时辰后便至。”

    周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头抱拳,退出帐外。

    帘子垂落,帐内只剩二人。

    烛火噼啪一爆。

    谢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宋柠亲手所绘的西北舆图残卷,边角已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水脉、哨卡、粮道,甚至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疑点,旁边批注小字:“此处沙松,或可伏兵”。

    那是她被囚嘉城时,借着抄佛经的纸页,一笔笔默画出来的。

    “你画这个时,”他指尖抚过朱砂圈,“可想过,若我真死了,这些心血,便再无人识得?”

    宋柠睫毛剧烈一颤。

    “我想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地图不会骗人。西北七州,叛军粮草皆走乌兰隘,隘口西侧三里有断崖,若以火油焚之,烟尘蔽日,可乱其军心——这是你当年教我的。你说,战事最忌自欺,真相再难看,也要先看清。”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眸底:“谢琰,你诈死,是为大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什么王爷,也不是什么将军……你就是谢琰。”

    风从帐隙钻入,吹得烛焰狂跳。

    谢琰喉结滚动,久久未言。

    良久,他忽然伸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通体温润,只背面刻着极细的“岁”字,是幼时宫中赐予的伴读信物,他从未离身。

    “你记得么?”他声音低哑,“十二岁那年冬猎,你坠马摔断了腿,我背着你走了十里雪路。你疼得直哭,却一直攥着我衣领,说‘谢琰,你别丢下我’。”

    宋柠怔住。

    那场雪,那条路,那件染血的鹤氅……她记得。

    “我没丢下你。”他将玉珏放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手心薄茧——那是握刀磨出的,“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

    帐外忽有急报声传来:“禀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突厥三部聚兵狼居胥山,前锋已抵金河!”

    谢琰身形一顿。

    宋柠却在他开口前,先一步攥紧了玉珏,抬眸:“我去。”

    谢琰眉峰一蹙:“你——”

    “我不是去拖累你。”她打断他,语速极快,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熟记西北九郡地形,通晓六部粮运章程,更清楚沈苍余党藏匿何处。你若信我,便让我随军参议——不是以王妃身份,是以宋柠之名。”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却无比清晰:“你曾教我,女子亦可持剑守国门。如今,我剑已染血,心亦未折。谢琰,别再把我关在笼子里了。”

    风骤然停了。

    烛火稳稳燃着,映得她眼中星火燎原。

    谢琰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替她将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垂,留下滚烫的印记。

    “好。”他颔首,嗓音沉如磐石,“明日卯时,营前点兵。你穿甲。”

    宋柠一愣:“……甲?”

    “嗯。”他转身走向案前,取过一叠军报,边走边道,“欢儿昨日送来两副软甲,衬里缝了三十层蚕丝,轻便护心。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怔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玄甲覆身,脊线如刃,却在转身时,不动声色将案角一碗早已凉透的药端起,仰头饮尽。

    那药苦得他眉心微蹙,喉结上下滑动,却一滴未洒。

    宋柠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他早备好了软甲,早试过了药性,早将她所有未出口的顾虑,一一碾碎,铺成坦途。

    她攥紧掌心玉珏,那“岁”字棱角硌着皮肉,却奇异地熨帖着心跳。

    帐外,暮色四合,晚霞如血。

    远处,归营将士的号角声悠悠响起,苍凉而辽远。

    宋柠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接过他手中军报,指尖与他相触,微凉与滚烫交汇。

    “第一道军令,”她垂眸扫过纸页,声音清越如刃出鞘,“传令各营,即刻整备干粮、火油、引火硝石——三日后,我要亲眼看见乌兰隘断崖上,烧起一道遮天蔽日的赤色长龙。”

    谢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看着她终于不再躲闪、不再退让、不再将自己折成一朵供人怜惜的花,而是挺直脊梁,成为一柄真正能劈开风雪的剑。

    他缓缓抬手,将一枚鎏金虎符放于她掌心,与青玉珏并置。

    “虎符在,军令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宋柠,从此刻起,你是我谢琰帐下,唯一无需跪拜的参军。”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夕阳熔金泼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玉珏温润,虎符冰冷,掌心相贴处,却灼热如初生的春阳。

    远处,更鼓声起,咚、咚、咚——

    敲在嘉城废墟之上,敲在金河烽燧之间,敲在每一个尚未命名的黎明之前。

    宋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终于笑了。

    那笑里没有泪,没有怯,没有过往十年深闺养出的温顺与依附,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与其中奔涌不息的、属于她自己的江河。

    谢琰亦笑了。

    这一次,他没再掩饰眼底翻涌的潮汐。

    因为他终于懂得——

    所谓岁岁春,从来不是年复一年的安稳守候。

    而是纵使山河崩摧、风雪载途,亦有人愿为你折剑为犁,陪你在这荒芜人间,亲手种出第一株不谢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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