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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章 郡主病重(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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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宋柠终于回了京。

    马车从榆关一路南行,走了整整二十日。

    有谢琰派的人护送,一路平安,可宋柠几乎没有说过话。

    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时,正是午后。

    日头懒洋洋地挂着,不冷不热,照在朱漆大门上,泛着暗沉的光。

    门口的台阶被晒得发白,两个粗使婆子正拿着扫帚扫地,扬起细细的灰尘。

    一切如旧,像是她从未离开过。

    可明明,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宋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下了马车。

    刚站稳,便听见府......

    宋柠怔住,手还攥着空了的药碗,指节微微泛白。那欢呼声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撞进来,震得帐顶垂下的灯穗都在轻轻晃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仿佛要挣脱胸腔跳出来。

    “赢了……”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滚烫的火线,瞬间烧穿了连日来凝滞在血脉里的冰壳。

    欢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她眼尾泛起薄红,看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她忽然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刚被什么温热的东西重新填满,胀得发疼。

    帐帘又被掀开,风卷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涌进来。谢琰站在门口,玄色战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血迹,左臂的护腕裂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缠着的白布,边缘已洇出浅浅的粉红。他脸上有灰,有汗,有几道擦伤,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夜尽头骤然破云而出的星子,灼灼映着帐内微弱的烛光,也映着床上那个苍白却睁大了眼望着他的姑娘。

    宋柠忘了呼吸。

    谢琰迈步进来,靴底踏在粗粝的地毡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他走到床前,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再落回她的眼睛里。那眼神太深,太静,像两口深井,却分明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惊涛骇浪。

    “醒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

    宋柠喉咙发紧,想应一声,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她下意识想坐直身子,可腰背一软,整个人又往下陷了陷。谢琰伸手,掌心虚虚托在她后颈下方,并未真正触碰,却稳稳承住了她摇晃的力道。

    “别动。”他声音放得更轻,“你睡了两天。”

    两天?宋柠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火盆里跳跃的纸灰,记得刀身映出的自己那张鬼一样的脸,记得阿宴伏在桌上的后颈,记得那刀砍下去时骨头与皮肉撕裂的闷响……还有谢琰冲过来时,她眼前最后一片模糊的玄色衣角。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如裂帛,“我杀了人。”

    谢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却仍维持着那个克制的距离。“嗯。”他应得极淡,像应一句寻常问候,“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宋柠猛地抬头,撞进他眼中。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疑,只有一种近乎钝痛的温柔,沉甸甸压下来,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自责与惶然都裹了进去。

    “阿宴呢?”她忽然问,声音陡然绷紧。

    谢琰眸光微沉,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沈苍死了。阿宴……被活捉,押往京师,交由大理寺审断。”

    宋柠的心倏地一沉,随即又浮起一丝茫然的释然。不是死,不是逃,是押解——这意味着他还活着,意味着她最后那一刀,终究没有落下去。那层薄薄的皮肉,竟成了她溃败于良知的最后一道堤坝,也是她未曾彻底沉沦的凭据。

    她松了口气,肩膀随之垮下,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重组,再抬眼时,已不复初醒时的懵懂与脆弱。

    “谢琰,”她望着他,声音依旧轻,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你诈死,为何不告诉我?”

    帐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映得谢琰眼底光影明灭。他垂眸,看着自己悬在半空、始终未曾真正落下的手掌,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怕你拦我。”他答得干脆,坦荡得近乎残酷,“更怕你随我入城,送命。”

    宋柠怔住。她想过千种理由——怕她泄露机密,怕她动摇军心,怕她……不够信任他。却独独没想过,他是怕她去送死。

    “可若你死了,我活着,又有何用?”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里。

    谢琰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一直悬着的手终于落下,不是落在她肩上,而是轻轻覆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他的掌心粗糙,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汗意,温度却烫得惊人。

    “宋柠。”他唤她名字,一字一顿,沉得如同誓言,“若真有那一日,我宁肯你恨我入骨,也不愿你陪我赴死。”

    帐外欢呼声仍未歇,远远传来士兵们粗犷的笑骂与酒坛碰撞的脆响,烟火气浓烈得几乎要穿透帐布。可这方寸之地,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奏——一个急促如鼓点,一个沉缓如磐石,渐渐竟有了微妙的同频。

    欢儿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了出去,帐帘垂落,隔绝了外面喧嚣,只余下烛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粗麻帐壁上,融成一片模糊而坚定的墨色。

    宋柠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慢慢转过手腕,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拇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旧疤,横贯指节,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我烧了你的纸钱。”她忽然说,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委屈,“烧得可认真了。”

    谢琰一愣,随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意一路蔓延至眼尾,漾开细密的纹路。他反手,将她的手指尽数拢进自己宽大的掌心,十指微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我知道。”他声音低哑,带着久违的、近乎餍足的松弛,“我看见了。”

    宋柠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下眼睑,像蝶翼轻颤。“你怎么看见的?”

    “屋顶。”他简短回答,目光却未离开她的眼睛,“你烧第一张纸时,我就在。”

    宋柠蓦地屏住呼吸。原来那时,他早已潜入,早已伏在高处,冷眼看着她跪在风里,一张一张烧着那些写满名字与生辰的黄纸,看着她将整瓶迷药倾入火中,看着她拖着那柄沉重的刀,一步一步走向血光四溅的宴厅……看着她亲手撕开那层名为“宋家小姐”的锦绣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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