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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一抹殷红从宋柠的颈间流出，周砚像是被那长刀烫伤了一般，猛松开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长刀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刀刃弹跳了两下，溅起几点火星，又归于沉寂。
宋柠的两根手指，也在长刀落下的瞬间被划破。
皮肉外翻，鲜血如注。
一滴滴落下，正好砸在了刀面上，月光下，那些血珠在银白的刀身上滚动，像一颗颗红宝石，诡丽而凄艳。
周砚看着那些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良久，才像是......
箭镞刺入皮肉的闷响短促而沉钝，像一记重锤砸在枯叶堆里。宋柠瞳孔骤然收缩，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谢瑛身形微晃，却未发出半点痛吟，只左手死死按住肩胛骨下方那支兀自颤动的羽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右臂依旧牢牢环着宋柠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巨石阴影之下，后背渗出的血色迅速洇开，在素白布袍上绽开一朵暗红狰狞的花，边缘尚带温热，腥气混着檀香，古怪而逼人。
“殿下！”宋柠失声低呼，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竟用了这等近乎急切的语调，忙咬住舌尖，将后半截惊惶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瑛却似未觉痛楚，侧过脸来，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色却依旧淡得近乎苍白，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宋二姑娘方才说……丢下你，我便可自顾逃命？”他声音低哑，气息微促，却字字清晰，“可若真丢下你，我此刻已是个死人。”
宋柠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蜷缩，指甲陷进掌心——他竟早知有人埋伏？不，不是早知，是早已料定。那一箭射来前，他勒缰、俯身、拽她下马的动作太准、太快，快得不像仓皇避险，倒像一场预演已久的截击。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眸中。
那双惯常温润含笑的眼，此刻漆黑如渊，不见半分痛楚，唯有一片沉静至极的寒光，正一寸寸刮过她脸上每一分细微神情，仿佛要剥开她所有伪装，直抵内里最深的算计与不安。
风忽止。
林间霎时静得可怕，连鸟鸣都断了。
远处传来几声急促哨音，短促三响，是禁军外围巡防察觉异动的示警。紧接着是杂沓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铠甲铿锵与呼喝，显然已有队伍循声赶来。
谢瑛眉心微蹙，右手倏然松开缰绳，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铜铃铛，铃舌以银丝缠缚，静默无声。他拇指一挑，银丝应声而断，铃舌轻颤，却未发出丝毫声响——这铃，本就不为示警而设。
宋柠认得此物。
那是北境军中斥候传递密令的哑铃，铃舌断则讯息已发，无声无息，却比惊雷更令人胆寒。
他竟能随身携此物？且断得如此熟稔自然？
她心头疑云翻涌，却见谢瑛已将哑铃悄然塞回袖中，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低头，目光扫过自己肩头那支箭，忽然伸手，指尖捏住箭尾三寸处，毫不犹豫，猛然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箭杆应声而断，半截箭簇仍深陷皮肉之中，断口处血珠汩汩涌出，染红他指腹。
宋柠瞳孔一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按，手伸到半途又僵住——她凭什么？她又为何要？
谢瑛却似看穿她所想，垂眸一笑，嗓音低缓如耳语：“不必费心。这支箭，取不了我的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笑意渐凉，“倒是宋二姑娘，方才那支射向你心口的箭……若非我转身挡下，你如今怕已倒在血泊之中。你猜，是何人如此笃定，你必会随我同来此处？”
宋柠脊背一寒，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是啊，谁如此笃定？谁知晓她今日必随谢瑛出营？谁又清楚她与谢韫礼之间那点隐秘的默契？谁能在禁军巡防的眼皮底下，于围场外围布下杀局，且箭箭精准，毫不迟疑？
薛妃……？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掐灭。薛妃若真欲借刀杀人，绝不会选在此刻——皇上亲口下令、众目睽睽之下，杀五皇子，便是打天子的脸；杀宋柠，更是授人以柄，自毁根基。她精明至此，岂会行此蠢事？
那……是谢韫礼？
可若真是他，为何要引她来此？又为何要让谢瑛活着？这一箭，分明是冲着谢瑛后心去的，力道刁钻狠辣，角度精准得令人齿冷，绝非试探，而是确凿无疑的斩首之局。
她脑中电光火石，忽然想起谢琰离去前那一眼——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兄长，倒像一个……早已洞悉一切的旁观者。
谢琰……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勒得她心口发紧。
就在此时，谢瑛忽然低低咳了一声，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肩头血迹蔓延得更快了些。他脸色终于显出几分真实倦意，却依旧将她护得严丝合缝，声音却愈发轻缓：“宋二姑娘，你可知北境箭矢，为何偏爱刻纹？”
宋柠一怔，未答。
他自问自答，语调近乎叹息：“因北境苦寒，冬夜漫长，箭匠们冻得手指僵硬，刻纹便成了辨识归属的唯一法子。一支箭，刻的是谁的名，便沾着谁的命。”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血腥气，“可这支箭上的纹路……是假的。”
宋柠呼吸一窒。
假的？那刻痕线条流畅自然，深浅一致，绝非仓促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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