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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却偷偷藏下了这支轸。
她将轸紧紧攥在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腾的酸涩与茫然。
帐外忽有异响。
极轻，似枯叶擦过帐布。
宋柠猛地攥紧轸，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风声呜咽，虫鸣窸窣……再无它响。
她松了口气，却未放松警惕，悄然将木轸塞回匣中，推回抽屉深处。
刚合上抽屉，帐帘便被人掀开一线。
不是宫人，也不是侍女。
是谢琰。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换，肩头沾着几点暗褐血迹，发梢微乱，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寒霜。帐内无灯，唯帐外廊下灯笼透进些微昏黄光晕，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与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没说话，只抬步走了进来，随手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宋柠站起身，未行礼，只静静看着他：“殿下深夜至此，是为五殿下而来？还是……为臣女而来？”
谢琰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微乱的鬓发，最后停在她搁在妆台上的那只手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显然方才用力过度。
他喉结微动，声音沙哑：“他醒了，能饮半盏参汤。太医院说，性命无虞。”
宋柠点点头，没接话。
谢琰却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带着山风与血腥混杂的气息，还有极淡的一丝沉水香——那是他惯用的熏香，此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猝不及防缠住了她的呼吸。
“你今日，在御帐中说的话，”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本王，一字未漏。”
宋柠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烛火虽灭，可她眼中自有光：“殿下想治臣女一个‘构陷皇子’之罪？”
谢琰没答。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拂过妆台边缘——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烛泪尚未干涸，晶莹剔透。
“你很聪明。”他低声说，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聪明得……让本王心惊。”
宋柠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殿下过奖。臣女不过是在保命罢了。”
“保命？”谢琰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宋二姑娘，你可知，你今日将本王牵扯进去，等同于在皇上心上，埋下一颗随时会炸开的雷？”
“臣女知道。”她抬眼，眸光清澈见底，“可臣女更知道，若殿下真想置身事外，早在五殿下遇刺之时，便可佯作不知，任其自生自灭。殿下既选择现身相救，便已站在了漩涡中心——臣女不过，是替殿下，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罢了。”
谢琰眸光骤然一沉，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两人之间，寂静无声，唯有帐外风声簌簌，吹得帘角微微晃动。
良久，他忽然问：“你恨他么？”
宋柠一怔。
“谢瑛。”他补充，嗓音低沉，“你恨他，对么？”
帐内烛火虽灭，可这一刻，宋柠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底，轰然燃起。
她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是轻轻抚过妆台上那点未干的烛泪，指尖微凉：“恨。可恨，救不了人。恨，护不住家。恨，换不来公道。”
谢琰静静听着，眼神幽深难测。
她忽然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殿下若真想问臣女的心里话……臣女只想问一句：当日伪造证据、构陷镇国公府通敌的，究竟是谁？”
谢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帐外风声，忽然大作。
一道惊雷撕裂夜幕，惨白电光骤然劈下，瞬间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不是杀意，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被猝然掀开旧疮的、近乎狼狈的震动。
紧接着，隆隆雷声滚过天际，震得帐顶簌簌落灰。
宋柠没再看他，只转过身，走向帐角放置的铜盆。她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殿下，请回吧。”她背对着他，声音冷静得像冰泉，“臣女累了。明日，皇上或许还会问更多的话。臣女……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答。”
谢琰站在原地，没动。
帐内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轻响，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雷声吞没：“宋柠。”
她没回头。
“本王答应你一件事。”
宋柠的手指，在水中微微蜷缩。
“无论何事，只要不悖纲常，不损国本，不危社稷——本王，许你一次。”
风声骤歇。
雷声渐远。
帐内一片死寂。
宋柠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水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帐外透入的微光里，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女不要您的许诺。”
“臣女只要……真相。”
谢琰眸光剧烈一震，仿佛被那两个字狠狠击中。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言，有审视，有震动，有深埋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痛楚的了然。
他转身，掀帘而出。
帐帘落下，隔绝风雨，也隔绝了他离去的背影。
宋柠独自站在帐中，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像无数碎瓷片砸在青瓦上。
她慢慢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从袖中，取出那支断弦的琴轸。
乌木温润，朱砂暗红。
她把它贴在心口。
那里，正有一颗心，在暴雨之中，跳得又沉，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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