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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沉默了一瞬，又探头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确实没有人跟着。
他这才侧身让开掳，低声道：“您先进来吧。”
宋光耀跟着他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只木箱。
那男子关上门，点上灯，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宋大少爷，怎么回事啊？小的听闻您已经被放出来了啊！官府都说您无罪，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宋光耀叹了口气，将今日在宋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
宋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帮她稳住摇晃的神思。她跪在御帐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是惧怕，而是被逼至绝境时，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
皇上那句“想好了再说”，像一柄悬于头顶的铡刀，寒气已沁入骨髓。
她不能说错一个字。
不能漏一句实情，也不能多添一分情绪。
更不能……让谢瑛死。
她喉头微动，咽下那一口泛着铁锈味的腥甜，缓缓抬起了头。
并非直视天颜，而是将视线轻轻落在御帐中央蟠龙金柱垂落的玄色流苏穗子上，目光低而稳，声音清越如裂冰，却无一丝颤意：“回皇上，五殿下遇刺前，曾于晨间亲至臣女营帐外，邀臣女同赴围场外围赏枫。彼时肃王殿下亦在旁，亲眼所见，且出言打趣，说‘五弟难得有闲情，倒似真把赐婚当了真’。”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过薛妃苍白的侧脸，又掠过帐角肃立不语的内侍总管——那人袖口绣着三道银线，是皇上近前听事的老内监。
“臣女本不敢应，只因圣旨未宣，礼制未备，贸然同行，恐招非议。可五殿下言道，‘既是天家赐婚，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何须拘泥于虚礼？’还道，‘宋二姑娘若不肯去，本皇子便亲自入帐，牵你手而出。’”
帐内静得连烛火爆开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薛妃的手指猛地一抖，丝帕滑落半寸，露出指节泛白的指尖。
皇上眉峰微蹙，却未打断。
宋柠继续道：“臣女无奈，只得应允。临行前，五殿下命人取来两匹温驯的秋霜马，一匹自乘，一匹赐予臣女。臣女记得清楚，马鞍左侧暗格中，嵌有一枚赤金螭首扣，乃是肃王府匠造特供之物——臣女幼时随家父入宫赴宴，曾见过肃王殿下腰带上的同款纹样。”
此言一出，帐角那老内监眼皮微跳，悄然抬眸看了皇上一眼。
宋柠不等众人反应，径直接道：“刺客伏击之处，并非偏僻无人之径，而是一处猎户常走的旧道，坡缓林疏，视野开阔。按理，若真为预谋伏杀，必选绝地断路、四面合围之险处，而非如此敞阔之地——除非，他们并非久候，而是临时追踪而来。”
她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平静迎向皇上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臣女斗胆，请皇上彻查今日出入围场外围的各府随从、车驾、驿马名录。尤其……请查肃王府今晨卯时三刻至辰时初刻，调拨往南岭枫林方向的六名亲卫名册——其中一人，左耳缺了小半耳垂，是早年随肃王殿下北征时所伤，军籍存档可证。”
帐内骤然一寂。
薛妃倏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又飞快垂下，指尖死死绞紧丝帕边缘。
皇上瞳孔微缩，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又攥紧，指节绷出青白。
他没问她如何知晓肃王府亲卫调动，也没问她为何记得那人耳垂残缺——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跪在阶下的少女。
不是那个娇怯怯、需靠母亲荫庇的镇国公府二姑娘。
而是能于血雨腥风中拖着重伤皇子穿林越障，在黑衣环伺之下仍能冷静记下敌我细节、反手布下一子杀机的宋柠。
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嗓音竟比方才低沉几分：“你怎知肃王府调了人去南岭？”
宋柠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极冷：“因为……五殿下中箭后，臣女扶他躲入密林时，曾听见远处有马蹄踏碎枯枝之声，由远及近，约莫六骑。马蹄声沉稳齐整，非寻常猎户所能驾驭。而那声响，恰与肃王府亲卫巡山时惯用的‘三叠蹄’步调一致——臣女幼时随父亲习过马政，略通一二。”
这话半真半假，却挑不出破绽。
真在“三叠蹄”确有其事，是肃王府亲卫独有的驰马节奏；假在她根本未听清，只是赌——赌谢琰不会坐视谢瑛死于自己眼皮底下，更不会任由刺客在他布防严密的围场腹地肆意行凶。若他真要救人，必以最快最隐秘的方式调兵，六骑，已是极限。
皇上没有再问。
他忽然转过身，望向帐外渐沉的天色，背影如山岳沉凝：“传朕口谕——即刻封锁围场所有出入关隘，禁军分作三路，彻查今晨出入者名籍、车驾、随从、马匹印记。另，着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司会审，凡与此案相关者，不论品级、不避亲贵，一律押赴诏狱，严加看管，不得擅审、不得走漏消息。”
话音落，帐外立刻响起数声利落应喏。
宋柠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不肯折的青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她赢了一局。
用谢琰的缜密，反制了他的周全；用谢瑛的伤，撬开了皇上对肃王的疑隙。
可这胜利，苦涩得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帐帘忽被掀开一道缝隙，成安单膝跪于帐外，铠甲未卸，额角尚带血痕，声音压得极低：“启禀皇上，五殿下醒了，指名……要见宋二姑娘。”
帐内空气一滞。
薛妃猛地攥紧丝帕，指节泛出青白。
皇上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再次落回宋柠脸上，意味深长：“哦？他刚醒，不唤太医，不召母妃，倒先点你的名？”
宋柠心头一沉，却不得不叩首：“臣女……遵旨。”
她起身时膝盖一阵酸麻刺痛，几乎踉跄，却硬生生撑住，一步步走向帐外。
成安垂首引路，脚步极轻。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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