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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北境刺客首领咧嘴狞笑,一口黄牙在暮色里格外刺眼,“你们兄弟二人,屠戮了我北境多少兄弟。今日,这笔血债,该一一偿还了。”
谢琰眸光凛冽,快速扫过周遭合围的刺客,心下微沉。
来人绝非寥寥数人,而是整整数十精锐,个个身姿悍厉,皆是身经百战的死士,单凭他和谢瑛,根本无力周全应对。
思及此,他侧过头看向宋柠,压低了声音,语速急促而沉稳,“顺着那条小路下山,去找成安他们。”
宋柠猛地抬眸看向谢琰,几乎是......
宋光耀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想抬头,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死死压着他脖颈,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他只看见宋柠绣着银线云纹的裙摆垂在眼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冰河。
“二……二姐姐……”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
“你会。”宋柠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不仅会,你还亲手喂我喝下了第三碗。”
她直起身,将瓷瓶搁回琴儿手中,转身走到端敏郡主面前,深深一福:“母亲,这‘忘川引’是药王谷禁药,制法秘而不传,唯有谷中长老与亲信弟子可得。而上月十六,药王谷遣使入京,奉三粒解药为贺礼——其中两粒,已由太医院验过,呈入宫中;剩下那一粒,原该随使者返程,却在离京前夜,于驿馆失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振林骤然发白的脸,又落回端敏郡主脸上:“而那夜值守驿馆的守卫统领,正是您娘家侄子,端敏伯府的庶子,谢珩。”
端敏郡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茶盏底沿轻轻磕在紫檀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宋振林猛地转头看向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思瑶下意识扶住身旁柱子,指尖掐进木纹里,脸色比纸还白。她不是傻子——那日宋柠昏厥前,分明是被宋光耀亲手扶进房中,说是替她取暖炉,再没旁人靠近过。
可若真如宋柠所言……那宋光耀为何要毒她?
她目光惊疑不定地掠过宋光耀僵硬的后颈,又飞快移开,手已按在小腹上,指节泛青。
“你胡说!”宋光耀突然嘶吼出声,猛地抬头,眼珠布满血丝,“我没有!我连药王谷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会配毒、怎会偷药、怎会……”
“你不会。”宋柠静静看着他,“但有人教你。”
她朝琴儿颔首。
琴儿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双手呈上。
宋柠接过,当众展开——纸上墨迹清峻,字字如刀:
【光耀吾儿:
药已备妥,置于东厢第三格暗匣。服之三日,其效自显。勿忧后患,一切有为父兜底。唯记一事:事成之后,速取其贴身玉佩,交予来人。此物关乎宋氏百年气运,亦是你日后承继家业之凭据。
父字】
落款处,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宋振林印”。
满厅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宋振林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扑过去抢那张纸,可四肢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端敏郡主终于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宋振林,也没有看宋光耀,目光只落在宋柠脸上,久久未移。
那眼神里没有震怒,没有惊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早已预料,又仿佛早已厌倦。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开口,声音低而沉,竟无半分起伏。
宋柠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雪刃出鞘,寒光凛凛。
“从您派人把我从西北接回来那天起。”她声音清越,“您派来的马车,走的是西山官道。可那日风向偏北,西山崖壁常年积霜,马蹄踏上去必打滑。可那辆马车,却稳稳当当,连颠簸都少。除非——驾车的人,早知哪几块青石底下埋着炭灰,哪几段坡道暗洒了豆粉。”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端敏郡主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您左耳后这道疤,是十五年前坠马留下的。可那日车夫撩帘递茶时,手腕内侧,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端敏郡主瞳孔微微一缩。
“您当年嫁入宋家,带了十二名陪嫁侍女、八名管事嬷嬷、十六名粗使仆役。”宋柠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可三年前,您以‘年迈体衰’为由,将其中九人陆续遣返原籍。可我查过户牒——那九人,有七人从未归乡,两人尸骨埋在城外乱葬岗,死因皆是‘暴病身亡’。”
她向前一步,裙裾拂过青砖,声音陡然压低,却更锋利:“母亲,您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人死了,才最听话。”
端敏郡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荒原。
“所以,你早知我要对你下手?”她问。
“不。”宋柠摇头,“我只知道您容不下我活着回宋家。可我不知道您会用毒,更不知道,您会把毒,喂进我亲哥哥嘴里。”
她忽然转向宋光耀,眼神冷得像淬了霜:“你真以为,你那日在万花楼跟张景之吵架,是偶然?”
宋光耀浑身一抖,嘴唇发青:“我……我那时喝多了……”
“你没喝多。”宋柠打断他,“你只是被人灌了一杯掺了‘醉仙散’的酒。那酒让你头脑发热、口舌失控,却偏偏记得清清楚楚——张景之骂你‘宋家养的白眼狼,吃着祖宗饭,砸着宋家碗’。”
她一步步走近,俯视着他惨白的脸:“而这句话,是你父亲,昨夜亲口教你的。”
宋光耀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父亲?他……他为何要……”
“因为张景之查到了端敏伯府私贩军械的账本。”宋柠声音平静无波,“而那账本里,有三笔最大宗的买卖,经手人署名——‘宋振林’。”
宋振林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被扼住脖子的狗。
“可张景之死前,已将副本送入大理寺密档。”宋柠继续道,“只要宋光耀顶罪入狱,大理寺便不会再深查。而你,宋光耀,作为唯一能指认张景之生前行踪的人,一旦伏法,所有线索,就断在你身上。”
她弯腰,拾起地上一只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可您算漏了一点——我既然能从西北活着回来,就没打算再死第二次。”
“你……”端敏郡主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你怎敢……”
“我不敢?”宋柠直起身,目光如刃,劈开满室阴霾,“您逼我吞下‘忘川引’时,可曾问过我敢不敢?您让宋光耀在我床前守足三日,亲眼看着我脉息渐弱,可曾想过我敢不敢醒?”
她忽然抬手,将手中瓷瓶狠狠掷向地面!
“啪——!”
碎瓷四溅,白色药粉如雪崩般漫开,在斜射进来的秋阳里,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可您忘了——”宋柠一字一顿,声如裂帛,“药王谷的毒,解药难寻,但‘试毒人’,却最容易找。”
她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屏风后阴影里:“出来吧,周大夫。”
屏风后,缓缓踱出一人。
灰袍素巾,面容清癯,正是前几日替宋思瑶诊脉的那位老御医。
他朝端敏郡主深深一揖,声音沉稳:“郡主,老朽奉命试药七日,每日子时服下一勺‘忘川引’,辰时以银针渡穴催吐,午时饮解药一剂。如今药性已明,毒性可解,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光耀惨白的脸,“服药者若心存杀意,毒入肝胆,三日之内,必现青斑于掌心。”
宋光耀如遭雷击,下意识翻过手掌——左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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