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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柠没有挣扎,也没有多余辩解。
事已至此,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稳住心神,替周砚多瞒片刻。
阿宴似乎也拿她没办法,就这么看了她片刻后,俯身上来,将她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她下了山。
比起来时的慌乱,下山就安稳了许多。
好似连路都好走了不少。
唯独,那一个个举着火把的‘村民’望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善。
似是恨不得活剥了她一般。
可阿宴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似是并未察觉那些人的眼神似的。
殿内死寂如渊。
那声“五皇子谢瑛,宫外求见”余音尚在梁间回荡,谢韫礼指尖一颤,一枚刚拈起的白子自指缝滑落,“嗒”地一声脆响,滚落在紫檀棋案边缘,又倏然弹起,撞上一只青玉镇纸,磕出细小裂痕——恰如他此刻骤然崩裂的心防。
皇上眉心微蹙,目光从那枚碎裂的镇纸上掠过,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古井,却暗涌着山雨欲来的审视。他未言,只将视线投向御书房紧闭的殿门,仿佛已透过朱漆金钉、重重垂帘,望见了门外那个本该埋骨荒寺、却踏着血色残阳而归的人。
谢琰却已起身,玄色蟒袍衣角拂过案沿,动作不疾不徐,袍袖垂落间,腕骨分明,指节修长而稳,不见半分波澜。他朝上首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如松风穿林:“父皇,五弟既已亲至,儿臣恳请,准其入殿面圣。”
话音落,谢韫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唇边那抹温润笑意彻底剥落,只余下铁青的僵硬。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浑然不觉痛意。他死死盯着谢琰的侧脸——那张向来沉敛寡言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子,不是棋局翻盘,而是亲手斩断了他十年隐忍布下的经纬罗网。
“准。”皇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不容置疑。
殿门被内侍无声推开。
秋阳斜照,光柱里浮尘飞舞,一道素净身影逆光而立。
谢瑛未着皇子常服,一身洗得泛白的月白僧衣,宽袖垂落,腰间束着一条素麻织带,足下是双半旧的布履,鞋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泥痕,像是刚踏过山径野径而来。他身形清瘦,面色略显苍白,左额角一道新鲜结痂的淡红伤痕,衬得眉目愈发清寂疏离。可那双眼,却如寒潭映雪,澄澈、幽深、无悲无喜,直直望向御座之上那位九五之尊。
他并未跪。
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动作虔诚而克制,嗓音低缓,带着诵经后特有的微哑:“儿臣谢瑛,叩见父皇。扰了父皇清静,罪该万死。”
皇上凝视着他,目光在他额角的伤痕上停驻片刻,又缓缓移至他平静无波的眼底,良久,才轻叹一声:“起来吧。老五,你……瘦了。”
谢瑛直起身,垂眸道:“山寺清苦,倒也养心。”
谢韫礼忽而开口,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难掩一丝裂隙:“五弟平安归来,实乃天佑大棠。只是……”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谢瑛僧衣下摆,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未及遮掩的、尚未拆线的绷带轮廓,“你这身上伤势……听闻前几日法华寺中突发火患,惊扰了禅房,不知可有惊魂?”
谢瑛闻言,缓缓抬眸,与谢韫礼目光相接。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控诉,只有一片空茫的凉意,像冬日檐下悬垂的冰棱,剔透,却寒彻骨髓。
“火患?”他轻轻重复,唇角竟似极淡地牵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皇兄说笑了。儿臣在寺中,只闻梵呗,但见青灯,并未见火。”
谢韫礼瞳孔骤然一缩。
谢琰却在此时,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站在谢瑛身侧半步之后,玄色身影如一道沉默的壁垒。他目光扫过谢瑛额角的伤、僧衣下的绷带,最后,落定在谢瑛那只始终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灰扑扑的铜铃。
铃舌早已不知去向,只剩空腔,在秋阳下泛着黯淡微光。
谢琰认得它。
那是北境黑岩洞窟深处,蛮族用来标记“活物”的残破铃铛。当年他们这群从地狱爬出的孩子,脖颈上都曾系着一枚。铃声一响,便是生路;铃声一绝,便是死期。后来谢琰带他们杀出洞窟,所有铃铛尽数熔毁,唯独谢瑛,在逃亡途中拾得一枚遗落的残铃,一直藏至今日。
——原来,他从未真正放下。
谢琰心头微震,却未表露分毫。他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察地,朝谢瑛颔首。
谢瑛垂眸,指尖用力,那枚残铃发出细微的、喑哑的“咔哒”声,仿佛某种无声的应和。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千户满头大汗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因急迫而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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