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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你不欠我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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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山风带着深秋草木的湿凉寒意拍在二人脸上,刮得皮肤微微发疼。

    这片山林本就荒芜偏僻,没有规整的山路,满地乱石凸起、杂草丛生,随处都是缠绕的荆棘,一步一步都走得艰难。

    宋柠从未走过这般凶险的夜路,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慌乱间几次险些踩空摔倒。

    好在周砚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手臂的力量强大而稳健,几乎每一次都能将她从快要摔倒的边缘拽回来。

    而他在军中学来的经验,此刻似乎也很受用。

    他专挑崎岖难走、乱石密布......

    那内侍垂首的脖颈微微一缩,喉结悄然滚动,指尖在袖中极快地蜷了蜷,又松开——这细微动作如石子坠入深潭,无声无痕,却在谢琰眼底激起一道冷冽涟漪。

    棋盘上,白子正围住黑子左下角三颗孤子,看似已成绝杀之势。谢琰却未看那危局,目光只在内侍低垂的额角、微颤的指尖、乃至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靛青云纹玉佩上掠过半息——那是法华寺后山藏经阁守僧才有的信物,而今竟缀于一名宫中内侍腰间。

    谢琰唇角不动,右手执子悬于半空,指腹缓缓摩挲着墨玉棋子冰凉温润的弧面,似在思量落点,实则神思已如鹰隼般刺入那方寸玉佩的纹路深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三日前,法华寺住持亲赴肃王府递帖,言五殿下谢瑛于寺中突发旧疾,需静养半月,故暂不归府。帖子用的是寺中特制的雪笺,墨色沉而不滞,印的是朱砂调松烟所制的“大悲手印”——可眼前这内侍腰间玉佩上的云纹,却是用银丝嵌在青玉里,细密繁复得近乎诡谲,与法华寺素来崇尚简朴、忌奢尚俭的戒律全然相悖。

    更奇的是,谢瑛自幼畏香,闻不得檀香沉味,每逢法华寺礼佛必以薄荷膏涂于鼻下,而此刻殿内熏香袅袅,那人跪伏于地,呼吸绵长平稳,竟无一丝不适之态。

    谢琰指尖微顿,终于落子。

    “啪。”

    一声轻响,黑子稳稳叩于白子包围圈外一格空位——非攻非守,似闲手,却恰好卡在白子气脉交汇的咽喉处。谢韫礼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笑意仍浮于面,执子的手却略略一顿,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皇上目光微动,扫过那枚新落的黑子,又缓缓移向谢韫礼停驻的指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谢韫礼终于落子,白子压向黑子右翼,势如破竹,可那枚被围困的黑子三颗,却因方才那一手“闲棋”,悄然活出一线喘息之机——气未断,眼未成,生门犹在。

    “太子殿下这步棋,走得真急。”谢琰声音不高,却如玉石相击,清冷而锐,“倒像是怕这局棋……再拖下去,便要揭出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

    谢韫礼眸光一闪,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只将手中白子轻轻搁回玉盒,抬眼望向谢琰,温声道:“三弟此言差矣。棋局如世事,落子无悔,胜负在天。孤只是依理行棋,何来‘急’字?倒是三弟,心绪浮动,连落子都带三分杀意——莫非是昨夜没睡好?”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起,卷着秋末最后一缕残阳余热,撞开半扇未掩严实的雕花窗棂,“哐当”一声脆响,惊得檐下铜铃骤然乱鸣。

    众人皆是一怔。

    谢琰却在那一瞬,目光如电,直刺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半截青灰衣角——那不是宫人常服的靛蓝或赭黄,而是法华寺僧人冬日才穿的粗麻“寒衲”,可此时距冬至尚有十七日,寺中僧侣绝无提前换装之理。

    更令人心头一凛的是,那衣角翻飞之际,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嶙峋,皮肤青白泛灰,分明是久不见天日、血气枯竭之象——谢瑛虽性情疏淡,却生得肩宽臂长,筋骨匀亭,绝非这般形销骨立之态。

    谢琰垂眸,指尖在案下无声掐入掌心,血珠沁出,又被他缓缓碾开,化作掌心一道隐秘灼烫。

    他抬眼,迎上谢韫礼含笑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雪刃出鞘前的最后一道寒光。

    “太子殿下说得对,落子无悔。”他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得近乎温柔,“可若有人借棋局为幌,暗中偷换棋子、伪造假局……那这‘无悔’二字,怕就要变成‘自欺’了。”

    谢韫礼笑意未变,却终于微微眯起了眼。

    就在此时,殿外再度传来通禀,声音比先前更急几分:“启禀皇上!宋府急报——宋二姑娘于今晨寅时突发高热,神志昏沉,林御医已施针灌药,却始终未醒。宋老太君命人抬了软轿,欲即刻送姑娘入宫求医!”

    皇上闻言,眉心骤然一拧。

    谢韫礼却先一步起身,躬身道:“父皇,宋姑娘乃救三弟性命之人,如今病势汹汹,儿臣愿亲往宋府探视,代父皇赐下安神汤药,并传太医院首席御医随行诊治。”

    他语气温厚,字字恳切,仿佛真是一片赤诚仁心。

    谢琰却在听见“寅时”二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寅时——正是他昨夜三更亲自巡查私牢、确认谢瑛尚在囚室之后,亲自遣人将一碗掺了七分镇定、三分催眠的安神茶送入牢房的时辰。

    而宋柠,自那日重伤醒来后,每日寅时必醒,睁眼便问:“五殿下……可还安好?”

    她问得极轻,却次次清晰,像一根细线,勒在他心口最紧处。

    谢琰缓缓起身,玄色蟒袍垂落如墨,他朝皇上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如旧:“父皇,宋姑娘病重,儿臣身为受恩之人,理当前往照拂。且……儿臣尚有一事未曾禀明——那日青屏山,宋姑娘替儿臣挡剑之前,曾亲耳听见五弟与一人密谈,言及‘东宫密诏’、‘腊八封禅’、‘血洗宗正寺’等语。”

    满殿骤然一寂。

    谢韫礼脸上那层温润笑意,终于彻底冻结。

    皇上霍然抬眸,目光如电,直刺谢琰:“你说什么?”

    谢琰挺直脊背,坦然迎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宋姑娘亲耳所闻,字字真切。她本欲劝阻五弟,却被那人察觉,随即遭袭。若非她拼死将五弟推入枫林密丛,自己迎上那一剑——如今站在父皇面前的,恐怕就不是儿臣,而是那位伪造五弟踪迹、操控法华寺、甚至胆敢篡改圣谕的……东宫近臣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谢韫礼,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钉,凿入青砖:“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谢韫礼面色未变,可袖中手指已死死绞住掌心,指甲深陷,渗出血丝。

    他张口欲言,却见谢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那帕子边角已磨得发软,上面沾着一点早已干涸发褐的血渍,正是宋柠那日替他挡剑时,溅落在他袖口的血。

    谢琰将锦帕轻轻覆于棋盘之上,正盖住方才那枚关键黑子。

    “父皇请看,”他声音平静无波,“这帕上之血,是宋姑娘的。而方才那内侍腰间玉佩,是假的;窗外掠过的僧衣,是假的;法华寺的‘平安’,也是假的。”

    他指尖轻点锦帕,血渍在烛火下泛出幽暗光泽:“可这血,是真的。五弟被囚于我肃王府私牢,亦是真的。而太子殿下……”

    他抬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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