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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又见面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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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深了。

    孙兰芝是被一阵极轻的叩窗声惊醒的。

    她以为是风吹落枯枝砸在窗棂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不想,那声音又响了。

    笃笃笃。

    极有规律的三下。

    她心下一惊,猛地坐起,想着这几日京中的不对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摸向枕边那把防身的剪刀,这才压低了声音问:“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孙姑娘,是我,宋柠。”

    孙兰芝愣了一瞬,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随即却反应了过来,慌忙下了床......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车轮碾过碎石与冻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一下一下敲在宋柠心口。她靠着冰冷的车壁,手腕被麻绳勒出几道深红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头翻涌的钝痛——阿宴眼底那片荒芜的灰烬,比北境刮来的朔风更刺骨。

    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威远镖局的匾额还高悬在青石门楣上,朱漆未褪,铜钉锃亮。阿宴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短打,蹲在院中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汗珠沿着他清瘦的脖颈滚进衣领。她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跑过去,踮脚递给他,他接碗时指尖蹭过她手背,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那时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小姐莫怕,阿宴的刀,只护着你。”

    如今那柄刀,已淬了北境的霜雪,刃口朝向故土。

    宋柠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软弱,更不能让他以为,自己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他尚可回头。

    “阿宴。”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当年谢琰查案,你为何不现身?”

    阿宴正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山影轮廓,闻言手指微顿,没有回头:“谢琰查的是谢瑛。不是我。”

    “可他知道威远镖局的案子有冤。”宋柠盯着他僵直的肩线,一字一句,“他若彻查,必会翻出谢家老宅地窖里那七十三具裹着油布的尸首——那些人,是当年奉命灭口的谢家死士,被谢瑛亲手活埋的。你若早一步站出来,证词、物证、幸存镖师的供状……足够钉死谢瑛,也足够让谢琰知道,威远镖局不是‘通敌叛国’,而是替谢家背了黑锅!”

    阿宴的脊背猛地一绷。

    车帘外掠过一盏残破的灯笼,昏黄光晕倏忽扫过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哑声道。

    宋柠的心狠狠一沉。

    “那你为何不出现?”她追问,声音发颤,“就为了等谢瑛死?等谢琰病?等整个大棠乱成一锅粥?!”

    阿宴终于缓缓转过头。烛火早已熄尽,唯余天边一痕将明未明的灰白,映得他眼窝深陷如壑,瞳仁却黑得惊人,像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

    “因为谢琰不会信我。”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薄如蝉翼,一触即碎,“一个‘死’了十年的威远镖局少主,突然从北境回来,指着当朝肃王说:王爷,您父亲杀的人,比我爹多三倍。您弟弟放的火,烧死了我妹妹最后一口气——您猜,谢琰是会立刻提审谢家旧档,还是先砍了我的脑袋,再给谢瑛立个忠烈碑?”

    宋柠哑然。

    她当然知道答案。

    谢琰敬重谢瑛,更忌惮谢韫礼背后盘根错节的军中势力。哪怕谢瑛已死,肃王府的根基仍在。而阿宴,不过是个飘零无根的孤魂,一张嘴,抵不过谢家三座祖坟里埋着的铁证。

    “所以你选了另一条路。”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寒光凛冽,“你把北境人引到谢家旧案上,借他们之手,撕开谢家遮羞布。你让他们查谢瑛生前经手的边关粮饷、军械转运、北境探子名录……你把自己变成一把钥匙,插进谢家最腐烂的锁眼里。”

    阿宴静静听着,没否认。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他抬手拂开,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血渍。

    “小姐说得对。”他嗓音低哑如砂纸磨过粗陶,“我就是那把钥匙。也是那把刀。谢家当年用威远镖局铺路,踏着八十七具尸首登上高位;今日,便由我来斩断这条路——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宋柠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掐进掌心更深,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可你知不知道,谢琰这次离京,是去药王谷求生!”她猛地抬头,眼中泛起血丝,“他若死了,谢家最后一点体面就没了,朝堂必乱!你若真恨谢家,该等他活着回来,亲手拆他的台,剜他的骨,而不是把他逼进绝地,让北境人渔翁得利!”

    阿宴眼神骤然一凝。

    他盯住宋柠,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姐,而是一个清醒、锋利、甚至比他更懂权谋裂隙的对手。

    良久,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药王谷?”

    宋柠心头一跳,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

    “你不知道?”她反问,目光如刃,“谢琰寒毒复发,性命垂危,今日晨间已由欢儿姑娘与成安护送离京。你既然能迷晕我全院暗卫,能算准谢琰离京时辰,怎会不知他去了哪里?”

    阿宴沉默。

    车轮声愈发清晰,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像骨头在断裂。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扔进宋柠膝上。

    铜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展翅鹰隼,爪下踩着半截断剑;背面则是一行细小阴文:朔风营·斥候左队·丙字三号。

    宋柠指尖一顿。

    朔风营——北境最精锐的斥候营,专司渗透、刺探、斩首。谢琰曾亲率三万铁骑,在雁门关外血战七日,歼其主力,俘获百余人,缴获此牌数十枚。其中一枚,正挂在肃王府书房的剑架上,作为战利品示警。

    “这是昨日刚截下的密报。”阿宴声音冷了下去,“朔风营三支潜伏小队,已于三日前分批入京。一支混入西市胡商驼队,带的是西域毒香;一支假扮流民,藏在永昌坊义仓底下;第三支……”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宋柠脸上,“伪装成法华寺洒扫僧,昨夜子时,潜入禅房后墙夹层。”

    宋柠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法华寺禅房后墙夹层——谢琰昏迷之处,正是那处!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干涩。

    “因为朔风营统领,是我师弟。”阿宴扯了扯嘴角,笑意森然,“他三年前被谢琰砍断左臂,拖着半截断骨爬回北境,发誓要让谢琰死在同一个地方。”

    宋柠指尖发颤,铜牌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原来如此。

    阿宴并非不知谢琰去向,而是早已知晓朔风营的杀局——他劫走她,不是为了胁迫,而是为了阻拦。

    阻拦一场发生在谢琰赴药王谷途中、由北境人亲手布置的“意外”。

    “所以你才说……京中很快会出乱子?”她喉咙发紧,“不是你们要起事,而是……有人要借谢琰之死,嫁祸肃王府余党,掀起朝堂血洗?”

    阿宴没回答,只是缓缓抬手,将车帘掀开一条缝。

    东方天际,一线金芒刺破云层。

    第一缕朝阳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照见几道尚未愈合的旧疤——横斜交错,像被人用刀随意刻下的符咒。

    “小姐,你看。”他忽然说。

    宋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远处山道蜿蜒,晨雾未散,白茫茫一片。可就在那雾气最浓的山坳深处,隐约可见几点黑影,正策马疾驰,方向……正是谢琰所乘马车离去的路径。

    人数不多,六人。

    但马鞍两侧悬挂的长弓,弧度凛冽,分明是朔风营制式。

    宋柠呼吸一滞。

    阿宴收回手,车帘垂落,隔绝了所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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